苏坡曼听着。

　　一句一句听。

　　听到“活该”的时候，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他低头看着妹妹，轻声说：“晓晓，你听见了吗？他们说你活该。”

　　妹妹没回答。

　　苏坡曼点点头：“哥也觉得挺活该的。哥保护了这帮人十八年，杀了上万恶人，救了不知道多少条命。到头来你死了，他们说活该。”

　　他抬头，看向远处。

　　那里有城市，有灯光，有无数人。

　　有正在骂他的人，有正在笑的人，有正在庆祝他妹妹死掉的人。

　　苏坡曼把妹妹轻轻放在树叶堆上。

　　树叶很软，像棉花。妹妹躺在上面，雨水被大树挡住了，不会被淋到。

　　苏坡曼看着她：“哥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他转身，往下飞。

　　没有加速，没有音爆，就是慢慢往下落。

　　像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

　　他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看着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看着那些正在狂欢的人。

　　他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正是晚高峰，人很多。路边大屏幕还在播新闻，主持人声音很激动：

　　“最新消息，超人目前下落不明，有目击者称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东边——”

　　有人先看见了他。

　　“超……超人？！”

　　十字路口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转头看他。

　　有人手里奶茶掉了，有人手机摔了，有人张嘴说不出话。但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

　　“超人来了！”

　　“他没事吧？看他脸色好差。”

　　“妹妹刚死，脸色能好吗？”

　　“唉，也挺可怜的，一个人养大妹妹，结果妹妹自杀了。”

　　“可怜什么可怜？他自己作的。要不是他当什么超人，妹妹能被人欺负？”

　　一个穿皮衣的年轻人大步走过来，站在苏坡曼面前，仰头看他。

　　年轻人很瘦，脸上长满青春痘，眼神里全是挑衅。

　　“超人，你妹妹死了你就在这发什么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什么感受？”

　　苏坡曼低头看他。

　　年轻人更来劲了：“问你话呢！你不是牛吗？你说话啊！你妹妹死了你就——”

　　苏坡曼没说话。

　　他伸手，抓住年轻人脑袋，轻轻一拧。

　　脖子断了。年轻人软软倒下去，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表情。

　　周围炸了。

　　“萨日朗！”

　　“超人杀人了！”

　　“快跑！”

　　但没人跑。或者说，有人想跑，但跑不了。

　　人群太密了，挤在一起，推搡着，尖叫着，有人摔倒被踩，有人哭着喊妈妈。

　　苏坡曼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的人推着不让退。

　　整个人群像一锅粥，乱成一团。

　　路边大屏幕还在播新闻，主持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还在念稿子：“呼吁超人保持冷静，国际社会将提供一切必要——”

　　苏坡曼看了一眼大屏幕。

　　激光从眼睛射出去，大屏幕炸了，火花四溅，碎片掉下来砸在人群里。

　　尖叫声更大了。

　　苏坡曼继续往前走。

　　他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像两盏灯笼。

　　路过一家奶茶店，里面店员趴在玻璃门后面往外看，脸上全是恐惧。

　　苏坡曼没看他们，走了过去。

　　他走到一栋写字楼下面。

　　楼门口站着一群白领，穿着西装套裙，手里拿着公文包。

　　看见苏坡曼走过来，有人尖叫着往楼里跑，有人瘫在地上动不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瘫在地上，抬头看着他，浑身发抖：“不……不要杀我……我……我没骂过你……我没骂过你妹妹……”

　　苏坡曼低头看她：“但你也没救她，也没支持过正义，你只是冷眼旁观。”

　　女人愣住：“什么？”

　　女人嘴唇发抖：“我……我在上班……我不知道……”

　　苏坡曼点点头：“对。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

　　他走过去了。

　　没杀那个女人。

　　继续走，走到下一个路口。路边有个烧烤摊，老板正在收摊，手忙脚乱把肉串往箱子里扔。

　　看见苏坡曼走过来，老板腿一软，跪在地上。

　　“超人大爷！超人大爷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刚才说什么？”

　　老板脸色刷白：“我……我没说什么……”

　　苏坡曼看着他：“你说活该。你说她妹妹死得活该。我听见了。这个城市每一句骂我妹妹的话，我全听见了。”

　　老板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最后蹦出一句：“我……我错了……我嘴贱……你饶我这条狗命……”

　　苏坡曼看了他两秒。

　　然后走过去。

　　老板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苏坡曼没杀他。

　　不是原谅了。是不屑。

　　他继续走，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在楼上窗户里偷看，有人躲在车后面发抖，有人混在人群里小声骂。

　　苏坡曼停下脚步。

　　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

　　四周全是人，全在看他。有人脸上是恐惧，有人脸上是愤怒，有人脸上是好奇，像在看马戏团表演。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所有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保护了你们十八年。”

　　没人说话。

　　“我杀了上万恶人。我把这个世界的怪物一个一个清掉。你们能活着，能上班，能吃烧烤，能在网上骂人，是因为我每天在外面杀人。”

　　有人低下头。

　　有人不服气，但不敢说话。

　　苏坡曼继续说：“你们说我妹妹死得活该。说我活该。说这个世界不需要我。”

　　他笑了。

　　“好。不需要我是吧。”

　　他眼睛里的红色亮起来。

　　不是那种慢慢变亮的亮，是瞬间烧起来的亮。

　　像两团太阳在他眼眶里燃烧。

　　周围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扭曲了。

　　无数人哀求。

　　无数人祈求。

　　无数人悔恨。

　　无数人哀嚎。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超人难，但当祖国人！可一点也不难！”

　　“亏我当了十八年的超人，约束自我，将善意带给整个世界！”

　　“可你们呢，因为一些故意放出来的谣言，将恶意全都带给我？”

　　“事，你们很无辜！那我妹妹呢？她又何尝不无辜？她是孤儿，父母双亡，没有我捡来，早已经死去！”

　　“这都是谁带来的？是我么！？”

　　“以德报德！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从今天起，我不当超人了！”

　　“你们可以称呼我！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