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修理铺，林渊把三本笔记摆在桌上。

　　陈昊拿起那本没有封面的老式笔记本翻了几页，纸页发黄，字迹工整，全是手写的公式和注释。

　　“这是什么？“

　　“不知道。锁在我爸书桌暗格里，和另外两本放在一起。“

　　苏璃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些公式我看不懂，但页码标注很规整，像是实验记录的附录。“

　　林渊把笔记本放回背包，拿出探测仪摆在桌上。巴掌大的屏幕，金属探头，电源键按下去亮起一排参数。

　　“这玩意怎么用？“

　　苏璃接过去按了几下，屏幕切换到扫描模式。

　　“贴着地面或者墙壁，能穿透三层混凝土探测到地下空间的结构。打开之后它会发射超声波，反射回来的信号会转化成三维图像。“

　　“精度够吗？“

　　“三米范围内误差不超过十公分。“

　　陈昊把研发中心的建筑图纸铺在桌上，拿铅笔在上面画了几条路线。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第一次没进去，第二次他们就会加强布防。“

　　他点了点图纸上的西侧外墙。

　　“这里有一条维修通道，直通地下二层设备间。赵磊跟我提过，这条通道的门禁系统老化了，有时候会失灵。“

　　苏璃问：“失灵的概率有多大？“

　　“他说随缘。“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完全指望它。“

　　陈昊点了点头：“备用方案是从地下车库进。地下车库和主楼之间有一道防火门，没有门禁，但常年锁着。需要暴力破门。“

　　林渊看着图纸上那两条路线，手指敲了敲桌面。

　　“维修通道是第一选择。如果门禁失灵，直接进设备间。如果门禁没失灵，退到车库方案。“

　　“分工呢？“苏璃问。

　　陈昊拿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

　　“林渊用感知开路，提前发现巡逻人员和暗哨。苏璃负责所有电子设备，门禁、监控、通讯干扰。我负责正面，如果碰到人，我来挡住。“

　　“时间窗口呢？“

　　“巡逻队每半小时绕一圈。维修通道在东北角，从外墙到设备间大约需要四分钟。也就是说我们有四分钟窗口，超过这个时间就会和巡逻队撞上。“

　　苏璃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帮我确认一下。四分钟是从翻墙开始算，还是从进通道开始算？“

　　“从翻墙开始。“

　　“太紧了。翻墙算一分钟，走通道算两分钟，剩下只有一分钟应对突发情况。“

　　陈昊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六分钟。我需要三分钟搞定地下三层的门禁系统和监控盲区。如果只有四分钟，我只能搞一层。“

　　林渊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苏璃。

　　“如果先翻墙、走到设备间、然后你留在设备间破解门禁，我和陈昊进去救人。这样你就有足够的时间。“

　　苏璃皱眉：“你们俩进去？没有我的数据支持，你们连地下三层的门都找不到。“

　　“你把路线图发到通信器上。我们跟着走。“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行。但你们记住，通信器信号到地下三层会衰减。如果联系不上我，按原路退回设备间。“

　　三个人把计划又过了一遍。维修通道的位置，翻墙的点位，设备间的出口，地下三层的路线。陈昊在图纸上用铅笔画了一条完整的行动路径，每一步标注了时间。

　　林渊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很久，确认每一个节点都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陈昊收起铅笔，“我们缺一样东西。“

　　“什么？“

　　“撤退路线。进去之后怎么出来，我还没想好。“

　　林渊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图纸上的路线又过了一遍。

　　“如果进去了，最坏的情况是警报响，门禁锁死，我们被困在地下。“

　　“对。“

　　“那就别让警报响。“

　　陈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十一点，苏璃和陈昊各自休息了。修理铺里安静下来，只有后院的野猫偶尔叫一声。

　　林渊坐在隔间里，把那本没有封面的笔记本翻出来。纸页很薄，上面的字迹他见过，是他爷爷的。他翻到第一页。

　　只有一句话。

　　“当游戏和现实分不清的时候，来找我。“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是半年前，那时候他以为爷爷只是在说胡话。一个退役老兵，独自住在乡下，偶尔打电话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但现在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游戏里的技能会同步到现实。游戏里的怪物会出现在街头。游戏里的等级划分能用来衡量现实中的能力者。游戏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模糊。

　　爷爷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空白的。第三页也是空白的。一直翻到第十页，才重新出现字迹。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简陋，没有标注地名，只有几个用铅笔圈起来的位置。其中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昆仑。

　　林渊的手指停在那个字上。

　　爷爷也知道昆仑。

　　他继续翻后面的内容。第十三页，画着一个奇怪的几何图形，像是某种符号。第十五页，写着一行日期：2032年7月。是他爷爷失踪的那个月。第十八页，写着一排人名，其中两个名字被圈了起来。

　　林正浩。苏婉清。

　　他父母的名字。

　　林渊把那页纸折了一下，继续往后翻。第二十页之后，全是空白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里。

　　他爷爷2032年失踪，留下一本加密笔记。第一页是警告，中间是地图，最后一页写着他父母的名字。

　　他不知道爷爷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但他知道爷爷走过的路，他现在也在走。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林渊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很深。明天晚上，他们就要翻进研发中心那道两米五的围墙。他不知道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张事故报告上写着，不是设备故障。

　　他父母的死，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