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修理铺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昊把面包车停进后院，拉下卷帘门。他脱掉夹克，胸口焦痕的位置还在发烫，布料边缘卷起来一圈。

　　“那一下够劲。“他说，“要是打在普通人身上，心脏都得停。“

　　林渊靠在墙上，太阳穴还在跳。感知延伸的副作用比他想的重，现在脑子里像有根针在扎。

　　苏璃坐在角落，盯着手机屏幕。她在翻刚才截下来的监控画面，手指划得很快。

　　“监控拍到我们了。“她说，“虽然只是红外轮廓，但只要他们排查附近的摄像头，很快就能找到那辆面包车。“

　　“那辆车不能再用了。“陈昊说。

　　林渊揉了揉太阳穴：“装备也不够。正面突破不可能，得先搞清楚地下几层的结构。我需要更详细的图纸。“

　　苏璃抬起头：“我知道一个地方能买到这些东西。“

　　“什么地方？“

　　“老城区有个地下市场。卖各种灰色设备，只要给钱，什么都能搞到。“

　　陈昊看了林渊一眼。林渊点了点头。

　　苏璃说的地下市场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表面看起来是一家二手手机店，门面窄，玻璃柜里摆着几台旧手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坐在柜台后面刷短视频。

　　苏璃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串字符，像是某种代码。

　　光头看了一眼，放下手机，起身拉下了卷帘门的半截。

　　“要什么？“

　　“加密通信设备，便携式信号干扰器，还有一个能穿透三层混凝土的探测仪。“

　　光头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林渊和陈昊。

　　“探测仪不好搞。有货，但贵。“

　　“多少钱？“

　　“一万二。“

　　林渊的喉咙发紧。他全部存款五千。

　　苏璃面不改色：“先看货。“

　　光头转身进了里间。陈昊靠到林渊身边，压低声音：“你带了多少钱？“

　　“五千。“

　　“不够。“

　　“我知道。“

　　光头从里间抱出三个盒子。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干扰器，两个对讲机大小的加密通信器，还有一个手持式探测仪，屏幕有巴掌大，探头是一根三十公分的金属杆。

　　苏璃拿起探测仪，试了试重量。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排参数。

　　“能用。“

　　光头说：“一分不少。要就拿走，不要别耽误我做生意。“

　　林渊刚要开口，陈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拍在柜台上。

　　“一万二。你数一下。“

　　光头看了他一眼，拿起钱翻了翻，揣进口袋。

　　林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昊身上带了这么多现金。

　　三个人抱着设备走出手机店。巷子里很暗，路灯坏了两盏。林渊抱着探测仪，手心全是汗。这些设备足够他们摸清地下结构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退伍安置费。“陈昊说，“本来是留着应急的。“

　　苏璃把加密通信器分给两人，自己留下一个。她调试了一下，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频道通了。

　　“以后用这个联系。手机信号会被人跟踪。“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林渊停了下来。

　　“我要回一趟家。“

　　苏璃皱眉：“现在？“

　　“我爸妈的研究笔记还在家里。之前只拿了几本，还有一部分锁在暗格里。如果我们要进地下四层，那些笔记可能有用。“

　　陈昊沉默了几秒：“你确定没被人蹲？“

　　“不确定。但那些笔记很重要。“

　　“我跟你去。“陈昊说。

　　苏璃扶着设备箱子：“我在车里等你们，远程盯着附近的监控。“

　　凌晨一点，灰色面包车停在林渊住的那条街对面。车上喷的搬家公司广告在路灯下勉强能看清字。苏璃坐在后座，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

　　“附近两公里的摄像头我都扫了一遍。没有异常车辆长期停留。“

　　林渊推开车门。他穿过马路，走进自己住的那栋楼。楼道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到五楼，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对。

　　门缝不对。他出门前习惯在门缝里夹一根头发，现在头发不见了。

　　他放开灵能感知。房间里面没有人的情绪信号。他慢慢转动钥匙，推开门。

　　客厅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茶几，电视柜，书桌上的电脑。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动过。

　　但他看了一眼书架，就知道有人来过了。

　　书架上那排研究笔记的顺序变了。父母的研究笔记原本按年份排列，从2031到2026。现在顺序是乱的，2030年的那本被塞在了最后。而且书架边缘有手印，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走进卧室，拉开书桌抽屉。暗格还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他伸手到抽屉底部，摸到那个微小的凸起，按下去。抽屉底板弹开，露出一个扁平的夹层。

　　里面躺着三本笔记。父亲的研究日志，母亲的工作手记，还有一本没有封面的老式笔记本。

　　他抓起三本笔记塞进背包。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显示：DT。标题：紧急通知。

　　他点开邮件。

　　“林渊先生，你父母的事故报告原件已发送至你的加密邮箱。认真看。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附件是一张扫描件。实验室事故报告，2030年的。纸张泛黄，格式老旧，但内容清晰。

　　事故类型：实验室爆炸。死亡人员：林正浩、苏婉清。事故原因：设备故障导致能量泄露。

　　但报告上有几段文字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涂得很仔细，完全看不清下面写了什么。一共三处。一处是“事故前实验内容“那一栏。一处是“能量泄露来源“的描述。还有一处是报告的“结论与建议“部分，整段被涂成了一片黑色。

　　只在涂黑部分的末尾，隐约能看到几个没有被完全盖住的字。

　　林渊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

　　那几个字是：“不是设备故障。“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同一封邮件，又来了一条新消息。

　　“有人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你回家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尽快离开。“

　　楼下传来一声鸣笛。很短，只有一下。是陈昊在提醒他。

　　林渊把手机揣进口袋，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他快步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楼下的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轮廓，靠着门框，像是在等人。

　　林渊放慢脚步，手指攥紧了背包带。放开灵能感知，那个人的情绪信号很稳，但不是普通人的稳。是带着杀意的稳。

　　那人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没有动，林渊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半层楼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楼下传来第二声鸣笛。短促，急促。

　　那人听到鸣笛声，转身拉开单元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林渊等他走远了，才快步下楼。他没有从正门走，从后门绕了一圈，翻过一道围墙，才回到车上。

　　“走。“

　　陈昊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街区。

　　林渊靠在后座上，手指按着背包里那三本笔记的轮廓。

　　一张被涂黑的事故报告。三处被掩盖的关键信息。几个没被盖住的字。

　　不是设备故障。

　　那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