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

　　三个人站在地下三层的入口，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对峙了大约五秒。林渊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折叠刀的把柄，陈昊的身体微微下压，随时准备冲出去。

　　但那个人没有动。

　　他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打量了他们一遍。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拦你们的。”

　　林渊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灵能感知一直开着，这个人的情绪信号很稳，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意。但也太稳了，普通人看到三个陌生人出现在机密实验室的走廊里，至少会慌一下。这个人完全没有。

　　“你是谁？”

　　“周文。”他说，“苏明远的研究助手。”

　　苏璃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

　　周文点了点头：“三年前他安排我离开维度科技，让我在外面等。他说会有人来找我，没想到等了三年。”

　　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渊看了陈昊一眼。陈昊皱了一下眉，但没说话。苏璃已经跟了上去。

　　三个人跟在周文身后，沿着地下三层的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牌。头顶的日光灯有两盏坏了，光线忽明忽暗。

　　周文在一扇没有编号的门前停下，刷了一下工牌。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是一个小型设备间，堆满了两米高的服务器机柜。

　　他侧身让三人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几盏小绿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三年前，苏明远发现维度科技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周文背靠着服务器机柜，声音压得很低，“他准备公开，但还没开口就被人控制了。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

　　“第一句，让我立刻离开公司，不要告诉任何人。第二句，如果三年后有人来找他，让我帮忙。”

　　苏璃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周文看了她一眼：“你和你爸长得很像。而且三年前他就说过，会有一个银发紫眸的女孩来找他。”

　　苏璃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现在在哪？”

　　“地下四层。”周文说，“但下去的路封了。地下三层到地下四层之间有一道权限门，需要三个人的生物识别同时验证才能打开。维度科技三个高管的权限。我没有。”

　　陈昊问：“能不能暴力破开？”

　　“那扇门是二十公分厚的合金板。炸药都炸不开。”

　　林渊沉默了几秒：“一定有别的办法。”

　　“有。”周文说，“绕路。地下三层西侧有一条备用通道，连接地下四层的设备层。通道没有门禁，但需要穿过地下三层的实验区。”

　　“实验区有什么？”

　　周文推了一下眼镜：“虚空蠕虫养殖场。还有人体实验舱。”

　　苏璃的手指攥紧了。

　　“什么人体实验？”

　　“维度科技在活人身上注射虚空能量，测试觉醒者的承受极限。实验区里关着几十个人，都是被他们抓来的能力者。”

　　林渊想起那天晚上感知到的信号。地下三层那三十多个微弱、杂乱的生命信号。不是被囚禁的人，是实验体。

　　“带路。”他说。

　　周文看了他一眼：“实验区里有一个D级守卫。维度科技专门放在那边看场的。你们打过D级吗？”

　　没有人回答。

　　“那就现在告诉你们。”周文说，“F级和D级的差距，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概念。你们三个人加起来，可能都撑不过三十秒。”

　　陈昊活动了一下手腕：“试过才知道。”

　　周文盯了他三秒，转身拉开设备间的门。

　　“跟紧我。别出声。”

　　四个人贴着走廊墙壁前进。地下三层的布局和图纸上一样，一条主走廊贯穿东西，两侧是编号房间。越往西走，空气中的气味越难闻，一股混着消毒水和腐肉的怪味。

　　周文停在西侧尽头的一扇玻璃门前。玻璃是磨砂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边有一个刷卡器。

　　“实验区入口。门卡我有，但进去之后就会触发警报。守卫会在一分钟内赶到。”

　　“一分钟够了。”林渊说。

　　周文刷开门。玻璃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涌了出来。苏璃捂住了嘴，陈昊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大约有两百平米。天花板很低，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角落堆着各种实验设备。房间中央摆着两排金属床，床上躺着人，手臂和胸口连着线缆，连接到旁边的仪器上。

　　那些人都在动。不是在挣扎，是身体在不自觉地抽搐。眼睛睁着，但眼神是空的，像意识已经被抽走了。

　　苏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渊拉了她一把：“别看。”

　　四个人穿过实验区。林渊的感知一直开到最大范围，他能感觉到那些躺在金属床上的人，活着，但意识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像一台只维持着基础运行的机器。

　　他们快走到实验区另一端的时候，林渊感知到了那个D级信号。

　　浓烈。压迫感强。像一个移动的能量漩涡，正在从实验区的另一侧快速靠近。

　　“来了。”

　　话音未落，实验区东侧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站在门口，光头，脖子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疤痕。他扫了一眼实验区，目光锁定了林渊四个人。

　　“周文。”他说，“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

　　周文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两步。

　　光头男人抬起右手，掌心里亮起一团灰白色的光。光线凝聚成一根半透明的锥形物，像冰晶，但质地更像是压缩到极致的能量。

　　陈昊挡在了最前面。他的双臂已经完成了硬化，暗灰色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石头的光泽。

　　“散开。”他说。

　　林渊拉着苏璃往左侧闪避。光头男人手里的能量锥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陈昊。

　　陈昊交叉双臂硬挡。能量锥撞在他的前臂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一样的碎片四处飞溅，陈昊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了两米，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他放下手臂，前臂的硬化皮肤上有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

　　“还行。”陈昊咬着牙说，“再来。”

　　光头男人没有给他机会。第二发能量锥已经凝聚成形，这一次瞄准的是陈昊的胸口。

　　林渊放开了灵能感知，把意识压成一根针，对准光头男人的情绪中心刺了下去。

　　灵能冲击命中了。

　　光头男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能量锥的亮度闪烁了几次。只有不到一秒，但够了。

　　陈昊趁这个机会冲了出去。他侧身避开能量锥的轨迹，一拳砸向光头男人的肋部。

　　拳头结实命中了。

　　光头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击中的位置，战术背心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板。

　　“防弹插板。”陈昊骂了一声。

　　光头男人反手一掌拍在陈昊的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陈昊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砸在一张金属床上，把床架压弯了。床上的实验体滚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陈昊撑着床架爬起来，左肩的衣服破了，布料被撕裂了几道。

　　“他是D级巅峰。”周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心他的能量锥，那东西能穿透标准的混凝土墙。”

　　苏璃蹲在一个服务器机柜后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她在调取实验区的设备控制系统。

　　“给我三十秒。”她说。

　　林渊没有三十秒。光头男人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手里的灰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他侧身翻滚，躲开第一发能量锥。锥体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撞在身后的墙上，炸出一个碗大的坑。水泥碎块溅在他后背上，生疼。

　　第二发紧跟着来了。

　　林渊来不及躲，只能把感知压到极限，试图预判能量锥的轨迹。灰白色的光芒在他视野里放大，他侧身半寸，能量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削掉了外套的一截布料。

　　不够。再来一次他就躲不开了。

　　“陈昊！”

　　陈昊从侧面冲出来，用硬化后的肩膀撞向光头男人。两个人撞在一起，光头男人后退了半步，陈昊却被弹开了。

　　但这一撞给了他一个机会。林渊把灵能感知开到最大，感知穿透了光头男人的外层能量，触到了他体内的能量核心。

　　D级的能力者在体内有一个稳定的能量核心，像心脏一样在持续跳动。F级的林渊没有。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D级的能量结构。

　　弱点在哪？

　　他的感知快速扫过全身。胸口——能量最浓。四肢——能量流通顺畅。后颈——

　　那里有一个薄弱点。

　　像血管里的一个狭窄路口，能量流经过的时候会卡一下。

　　“他后颈有问题！”林渊喊道，“后颈是弱点！”

　　光头男人的脸色变了。

　　陈昊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第二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打正面，而是压低身体，一拳砸向光头男人的膝盖。

　　光头男人被逼得后退了两步，重心偏移。

　　“苏璃，好了没有！”

　　“好了！”

　　实验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紧急照明灯亮起，淡红色的光充满了整个空间。

　　苏璃黑掉了实验区的供电系统。

　　光头男人的视线受到了干扰。他在黑暗中眯起眼睛，手里的能量锥已经凝聚好了，但不知道往哪打。

　　林渊知道他没有夜视能力。

　　他在黑暗中摸到光头男人的侧面，从靴筒里抽出折叠刀，对准他的后颈扎了下去。

　　刀尖刺穿了皮肤，深入肌肉。光头男人发出一声闷吼，手里的能量锥失控，炸在身边的地面上，弹片在他自己腿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没有倒。反手一拳砸在林渊的胸口。

　　林渊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滑坐下来。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喘不上气。

　　光头男人摇晃着站稳身体，一手捂着自己的后颈，血从指尖往下滴。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渊，又看了一眼站在暗处的陈昊和苏璃。

　　他没有追过来。

　　他转身撞开实验区东侧的铁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陈昊喘着粗气，扶着墙走到林渊身边，伸手拉了他一把。

　　“你那一刀扎得够深。”

　　林渊站起来，胸口还在疼。他抹了一把嘴角，手指上有血丝。

　　周文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铁门外漆黑的走廊。

　　“他跑了。但他一定会叫人回来。”

　　“走。”林渊说，“带路。”

　　周文转身，推开实验区尽头的安全门。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墙壁上刷着斑驳的绿色油漆，墙角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楼梯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

　　周文试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

　　“这扇门我没权限。”

　　苏璃推开他，蹲在门禁面板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数据线，接上了自己的手机。

　　“给我两分钟。”

　　林渊靠在墙边，胸口每呼吸一下都疼。他的感知穿过那扇铁门，延伸到门后的空间。

　　那盏快要熄灭的灯，就在不远处。

　　像一团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