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

　　修理铺里没有灯。三个人站在黑暗中，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林渊把加密通信器塞进耳朵，调整了一下位置。探测仪挂在腰侧，折叠刀插在靴筒里。三本笔记留在了隔间的背包里，他没带，太重了。

　　苏璃把信号干扰器别在腰带内侧，用外套盖住。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把研发中心的监控分布图传到了每个人的通信器上。

　　陈昊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穿了一件深色工装外套，口袋里装着赵磊那张图纸的复印件。不重，但必要的时候能拿出来看。

　　“通信器测试。“苏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林渊，听到吗？“

　　“清楚。“

　　“陈昊。“

　　“没问题。“

　　苏璃最后按了一下手机，把屏幕关掉塞进口袋：“出发。“

　　面包车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行驶，没有开大灯。陈昊把车停在研发中心西侧那片废弃工地旁边，熄了火。

　　三个人下了车。凌晨的空气很冷，带着露水的湿气。林渊走在最前面，穿过小树林的时候放开了灵能感知。十五米内没有生命信号。二十米。二十五米。围墙就在前面了。

　　他抬手示意停下。

　　“围墙内侧有两个人在巡逻。东北角。“

　　陈昊蹲下来，压低声音：“巡逻路线对得上吗？“

　　林渊闭着眼睛感知了几秒，那两个人的情绪稳定，步伐匀速。他们在沿着围墙走，每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观察。

　　“对得上。他们正在往西走，大约两分钟后会转到另一侧。“

　　“维修通道在东北角。等他们过去。“

　　三个人伏在树丛边缘，一动不动。两分钟后，那两个人的信号从林渊的感知范围内消失了。

　　“走。“

　　三个人快速穿过最后一片空地，贴到了围墙脚下。陈昊蹲下来，双手交叠搭成一个人梯。林渊踩上去，陈昊一用力把他托起来，他扒住墙沿翻了上去。铁丝网的刺刮了一下他的手心，但没有破。

　　他蹲在墙头，放开感知。附近十米内没有人。

　　“上来。“

　　苏璃踩着陈昊的肩膀翻上来，动作很轻。陈昊最后翻，他翻墙的时候墙头的铁丝网被压弯了一根，发出一声轻响。三个人蹲在墙头等了几秒，没有人过来。

　　维修通道入口在东北角，一扇锈蚀的铁门嵌在墙体里。门锁是老式挂锁，锁体上全是锈。

　　陈昊伸手握住锁，用力一拧。锁没开，但锁体上的锈被震下来一块。

　　“我来。“苏璃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了几下。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

　　林渊拉开铁门。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墙壁两侧都是管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陈昊先进，林渊跟在后面，苏璃最后进来，把铁门重新关上。通道里彻底黑了，只有前面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绿光，是应急指示灯。

　　“探测仪。“林渊低声说。

　　他把探测仪从腰侧取下来，打开电源。屏幕亮起来，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照出前方的轮廓。通道大约三米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设备间的门。“陈昊压低声音，“门禁系统就在旁边。“

　　三个人摸到门边。苏璃把探测仪接过去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接了两根线到门禁系统的主板上。

　　“我需要三分钟。“

　　林渊退到通道口，放开感知。上面没有人靠近。地下二层——他只能感知到模糊的信号，距离太远，隔着混凝土层衰减了很多。

　　“有人来了。“他说。

　　陈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几个？“

　　“一个。从通道外面经过。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脚步声从通道外面经过，很轻，踩在水泥地面上。林渊攥紧了拳头。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铁门的位置停了一下。

　　林渊的指尖发凉。他放开感知，门外那个人的情绪状态是普通的蓝色，没有警觉。那人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了。“

　　苏璃松了口气。她把最后一根线接好，按下盒子上的开关。门禁系统的指示灯闪了两下，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金属门发出一声轻响，锁开了。

　　陈昊握住门把手慢慢拉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是走廊的灯。

　　他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没人。“

　　三个人从维修通道里钻出来，进入了研发中心的地下一层。走廊很宽，大约三米，两侧都是白色的墙壁，每隔五米有一盏日光灯。地板是环氧地坪漆，泛着冷白色的光。整条走廊干净得不像话，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苏璃蹲在墙边，把信号干扰器贴在了墙角。她按了一下开关，干扰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周围三米内的摄像头指示灯同时灭了。

　　“这一层的监控盲区搞定了。往前走十米左转，就是下地下二层的楼梯。“

　　“走。“

　　陈昊走在最前面。他贴着墙根走，步伐很稳，几乎没有声音。林渊跟在后面，感知放到了最大范围。地下一层没有人的信号，空的。

　　左转，楼梯口到了。楼梯向下延伸，没有灯，只有墙角的绿色应急指示牌发出微弱的光。

　　林渊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往下走。他的感知向下延伸，穿透了楼梯间的混凝土墙。

　　地下二层。没有人。

　　地下三层。有信号了。很多信号。和他感知到的一样，那些被囚禁的人。他们的情绪很弱，像是已经被压制到几乎没有反应的地步。

　　他继续往下探。地下四层的位置——那个微弱的信号还在。和上次一样，一明一暗，像快要熄灭的灯。

　　“地下三层有人。很多。“林渊压低声音，“地下四层那个信号也还在。“

　　苏璃的表情紧绷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三个人下到地下二层，穿过一道防火门，继续往地下三层走。

　　到地下三层入口的时候，林渊停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实验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背对着他们，正在翻看什么资料。距离大约二十米，不算远。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林渊的大脑快速转了起来。那个人没有发现他们。只要他们退回去，等他走了再过来，就没事。

　　但那个人动了。

　　他转过身来。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照在他的脸上。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平静。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什么数据。

　　他看到了他们。

　　但他没有喊，没有按警报，没有拿出对讲机。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们比我想象的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