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创会是在《娘道》杀青后的第三天开的。

　　郭靖宇拍完《娘道》，怀柔影视基地里剩了一个完整的客栈布景。

　　两层木楼，带院子，瓦檐上还挂着《娘道》剧组的灰布灯笼。

　　美术组正准备拆景，郭靖宇把人叫住了。

　　他绕着客栈走了一圈，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然后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吉祥，有个景，你看能不能用，喊上庆总一起。”

　　小吉祥天来的那天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长发披肩，在客栈门口站了片刻。

　　他走进去，穿过院子，推开每一扇木门，在二楼凭栏往下看了很久。

　　庆霄是后面到的，自然知道这个景可是省下不少预算的。

　　小吉祥天下楼走到郭靖宇面前，说：“八百里黄泉，就这一个客栈。孟婆在这送往迎来，劝亡魂饮下孟婆汤，进入六道轮回。”

　　最终三个人商议了许久，确定需用这个景来拍摄。

　　当天他回去就开始写剧本，七天之后，《灵魂摆渡·黄泉》的完整剧本放在了郭靖宇的桌上。

　　后来小吉祥天在采访里说，写《黄泉》只用了7天，但动笔之前他花了一年时间培养“少女心”，等自己进入纯爱状态，也等一个能为剧本加分的好演员。

　　共创会那天，BJ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白麓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几片还来不及化的雪花。

　　陈屿正蹲在角落调试投影仪，巨兴茂坐在长桌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几页分镜草图。

　　小吉祥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浓茶。

　　郭靖宇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看着白麓坐下的方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人都齐了。”庆霄从公文包里把打印好的剧本放在桌上，翻到制作概算那一页，“今天聊几件事。项目体量、制作标准、工作节奏，还有白麓的特效妆。”

　　庆霄先放了一遍原版《灵魂摆渡·黄泉》的粗剪片段。

　　屋子里安静下来。

　　巨兴茂的铅笔搁在桌上没有再转，小吉祥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放完最后三七化为山河的镜头后，白麓把面前的纸巾盒往旁边推了推，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小吉祥天把剧本翻到制作概算那一页。他左手压着纸边，右手食指划过制作预算的几行数字，抬起头看着庆霄：“庆总，今天你是资方，我把话先说在前面。这部片子搭主场景和纯拍摄成本已经等同于两个普通网大的投资，后期光特效的钱可能又是一部，还不包括音乐物料宣传等等。这不是一个让投资方听着舒服的成本结构，如果要坚持做到神级网大，咱们得从布景、道具、特效到音乐，每一项都不能往下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笔钱，你认不认？”

　　庆霄没有犹豫：“全部按上限走。特效不加限制预算，后期音乐和物料宣传全部单列专项费用。你把想要的质感做出来，钱我来兜。”

　　小吉祥天翻到剧本后面几页分镜示意图，把其中一张抽出来推到桌子中央：“这段特效需要重新雕琢——长生第一次进入黄泉世界，八百里沙海的风景，孟婆庄的远景，还有三七化为山河之后那组八百里曼珠沙华盛开的画面。这些场景，每一帧都是制作成本。”

　　白麓静静听着，把那张分镜草图拿过来看了半晌。

　　铅笔线条很粗，但她看得很认真。

　　庆霄的目光从那张图移到她的侧脸上，没有说话——他知道三七的难题不在这里，在化妆间。

　　他等小吉祥天翻到三七造型示意图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白麓这次不是演一个普通的爱情片女主角。三七的本体是青鳞巨蟒，她的脸要经历一场从枯槁到明艳的蜕变。前期样貌枯槁，中期遇到长生后脸颊开始泛润，大婚那天最明艳，牺牲之后化为山河。”

　　他把特效化妆师的初步方案推到白麓面前。

　　“你要做獠牙、蛇鳞、眼角细鳞三种分层化妆。每天凌晨到化妆间，光是脸部基础造型就要几个小时。獠牙需要单独建模，蛇鳞从颧骨一直贴到鬓角，细鳞在眼角单独处理，每片指甲盖大的一片鳞片都要贴合面部曲线，还不能影响你做表情。”

　　白麓低头看着那张表格，指着眼角的细鳞造型图轻声说：“这个鳞片，能不能在牺牲那场戏里让它从眼角脱落一半？”

　　化妆师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小吉祥天已经把脸侧过来，几秒后点了点头：“眼角半残的鳞，比完整的新鳞更痛。”

　　他拿起笔在自己那份剧本上写了几笔，又追问：“每天凌晨起床，在化妆椅上坐好几个小时一层一层往上贴鳞片，你能坚持多久？”

　　“拍到杀青，我很能吃苦的。”

　　白麓把那张造型图合上放回桌面。

　　她在四季青挂板一天换几百套衣服的时候，腋下被标签刮得全是红印子也没停过。

　　她知道蛇鳞是三七的本体，也是她给这个角色最直观的爱。

　　这算不了什么。

　　巨兴茂把铅笔从笔筒里抽出来，在纸上画了几个走位箭头，然后抬头：“我补充一点。制作节奏上，我们坚持‘慢工出细活’，每天只拍两页纸，但单日工作时长会超过15个小时，对每一个细节精雕细琢，绝不妥协。这个节奏需要资方认可，庆总，你得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庆霄。

　　他在这个房间里既是投资人，也是男主角，手里握着这个项目能不能按上限走的关键。

　　他站起来，把制作概算表推到桌子中央：“八百万，四百五十万砸制作和特效，两百万覆盖编导演酬金，一百五十万留宣发。每天只拍两页纸，不够再加。音乐和后期物料全部单列专项，不设上限。你们负责把三七和黄泉拍成标杆，我负责让这笔投资按期到位。”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BJ的大雪已经积了一地，怀柔影视基地的青砖灰瓦被盖得严严实实，那座从《娘道》手里接过来的客栈安静地立在雪地里，瓦檐下的灰布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

　　白麓靠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栋客栈，就是三七熬了六百年孟婆汤的地方。

　　散会的时候，小吉祥天经过白麓旁边停了一下。

　　他手里还攥着那页画满细鳞的分镜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加的那行字，然后抬头对白麓说：“白小姐，这个角色你得准备好。三七从前期的憨傻懵懂，到中期遇见长生后第一次尝到‘想要’是什么滋味，再到大婚那天得知真相、亲手喂自己最爱的孟婆汤，到最后牺牲后化为山河。她的情绪不是递进的，是四种完全不同的质地——你要把每一种都掰开揉碎了嵌进肉里。好在，你身上本来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儿。”

　　白麓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安静的客栈，说：“谢谢小吉祥天。我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雪还在下，把黄泉客栈的瓦檐一层一层地铺白了。

　　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门，走到他旁边站定，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贴满三种造型图的方案表，声音很低：“庆总，特效片网络电影大制作啊，你这是要玩一票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