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长孙府。

　　长孙无忌刚从宫中回来没多久，正在书房翻看公文。

　　家仆撞开门，脸色惨白。

　　“大人！宫里传来消息！”

　　“什么事？”

　　“陛下下旨了！全国选妃！”

　　长孙无忌“啪”地一声把砚台摔在了地上。

　　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地。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家仆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备马！”

　　“大人，这个时候……”

　　“我说备马！”

　　长孙无忌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替身彻底失控了。

　　先是得罪世家，再是羞辱突厥使者，现在居然公然选妃。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把大唐折腾成什么样？

　　长孙无忌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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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门口。

　　长孙无忌刚要闯进去，就被两个禁军拦下了。

　　“长孙大人。陛下正在批阅奏折，无旨不得入内。”

　　“让开！”

　　“陛下有令，非召不得入内。”

　　长孙无忌气得想拔刀。

　　他从怀里掏出国舅金牌，摔在禁军面前。

　　“看清楚！凭这块牌子，朕不在的时候本官都能进御书房！”

　　禁军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王德小步快跑出来。

　　“哎哟我的长孙大人，您老消消气。”

　　“陛下说了，请您进去。”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王德，大步就往里走。

　　他脑子里已经把骂陈渊的话排练了十几遍。

　　然而。

　　他刚一跨入御书房。

　　整个人就僵住了。

　　御书房内。

　　陈渊坐在书案后面。

　　而书案前，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各坐着一个人。

　　左边是房玄龄。

　　右边是杜如晦。

　　两人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显然正在议事。

　　看到长孙无忌进来，房玄龄、杜如晦同时起身行礼。

　　“见过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提前准备好的怒火和指责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当着房玄龄和杜如晦的面。

　　他能说什么？

　　他能说“陈渊你这个替身敢选妃我就废了你”吗？

　　不能。

　　一个字都不能说。

　　陈渊坐在书案后面，笑眯眯地抬起头。

　　“舅兄来得正好。”

　　“朕正和玄龄、克明商议突厥军情。你是兵部头脑，一起参详。”

　　长孙无忌咬了咬后槽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臣遵旨。”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地图摊在案上，上面已经标注了突厥各部的分布和大唐边境的驻军情况。

　　陈渊开口，声音平稳。

　　“突厥南下的时间，朕估算不超过两个月。”

　　“李靖和朕议过，改良的马镫和望远镜已经开始大规模制造，优先装备北部边军。”

　　“舅兄怎么看？”

　　长孙无忌刚要开口说选妃的事。

　　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这里还有房玄龄和杜如晦。

　　他只能把话咽回去，硬着头皮谈军事。

　　“突厥势大，仓促决战不利。应当沿边境布置纵深防线，诱敌深入，再以精锐包抄。”

　　“好。”陈渊点头。

　　“粮草呢？”

　　长孙无忌沉声回答：“各州粮仓可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事三个月。若战事拖长，需要从江南调粮。”

　　“那就提前调。”

　　“遵旨。”

　　房玄龄适时插入：“陛下，还有一事。科举改革的章程，臣和克明已经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陈渊接过卷宗。

　　“先放着，朕稍后看。”

　　长孙无忌看着这副君臣议事的场景。

　　他的怒火一点一点被消磨。

　　几次他想借着缝隙把选妃的事提出来。

　　每一次话刚要出口，陈渊就会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下一件军国大事。

　　“舅兄，关中的府兵调动呢？”

　　“舅兄，你手下那几个兵部的老臣怎么说？”

　　“舅兄，河东那边的粮道……”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

　　长孙无忌根本插不上别的话。

　　他终于明白了。

　　陈渊是故意的。

　　故意把房、杜留在这里，故意把所有话题都引到军国大事上。

　　就是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读心术在陈渊脑海中反馈。

　　长孙无忌的情绪：从愤怒，到憋屈，到无力，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疲惫。

　　这位国舅爷坐在椅子上，脊背一点点塌了下来。

　　他终于没有再试图开口。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王德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长孙无忌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妹妹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陈渊一直在等的。

　　他不想让他和妹妹单独见面。

　　或者说。

　　他不想让他和妹妹在他陈渊不在场的时候单独见面。

　　房玄龄、杜如晦何等聪明，立刻起身。

　　“臣等先行告退。”

　　长孙无忌也只能跟着起身。

　　临出门前，他死死地看了陈渊一眼。

　　陈渊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长孙无忌咬着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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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杜、长孙无忌三人走后。

　　长孙皇后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华丽的宫装，只是一身素雅的常服。

　　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她走到书案前，在刚才长孙无忌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安静地看着陈渊。

　　陈渊放下手中的笔。

　　两人对视。

　　殿内安静了很久。

　　长孙皇后终于开口。

　　“二郎。”

　　“为什么？”

　　她只问了这三个字。

　　陈渊早就在心里把这一幕推演过一百遍。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开口。

　　“观音婢，朕问你一件事。”

　　“你说。”

　　“太子今年几岁？”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

　　“承乾今年九岁。”

　　“除了承乾，朕还有几个嫡子？”

　　长孙皇后咬了咬嘴唇。

　　“青雀和稚奴。”

　　“三个嫡子，一个嫡长女。”

　　陈渊轻轻敲着桌面。

　　“大唐立国不过十年，根基未稳。朕若有个三长两短，承乾九岁的年纪，能撑起这个江山吗？”

　　“朕此次选妃，不为声色，为的是子嗣绵延，为的是朕万一有事，李唐还有人能稳住。”

　　他看着长孙皇后。

　　“还有。”

　　“朝中世家、军中武将、各地藩王，人心不一。联姻是最快稳住各方的方法。”

　　“朕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但朕是皇帝。”

　　“朕做不到只想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