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行首的手笔
而且那几个破名字有点耳生。
一听就不是有本事的人。
“你有何凭证?”
周崇德声音冷淡,但多了点审视。
一个小小押司能犯下劫掠数万贯的大案,还牵扯两个都头,值得一分重视。
“有人证看到匪首身形极似宋江三人,有物证显示案发前朱仝曾调用可疑物资,更有现场...”
赵德芳一口气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高举过头顶:“此乃下官收集的线索、证言,请府尊过目。”
周崇德接过卷宗,草草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线索虽然零碎,但拼凑起来指向性确实很强。
如果这赵德芳所言非虚,那这宋江倒真是知法犯法。
他合上卷宗,半晌不语。
他在权衡。
虽然押司和都头在他面前屁都不算。
可赵德芳这个主簿,也是个屁啊。
为了一个下县主簿,去动一个可能有点根基的押司和两个都头值不值?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那梁中书已经抓住他济州府治理有问题,看那架势就要是拿下自己。
若是这件事再传到梁中书耳中,那自己真的可以安心下台了。
赵德芳见他犹豫,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紫檀木盒,缓缓打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交子。
最上面一张,赫然印着壹仟贯!
看那厚度,不亚于三五十张。
饶是周崇德官至知府,此刻呼吸都滞了一瞬。
起步三万贯...
这赵德芳竟然下了如此血本?
不是被宋江抢了几万贯,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看样子,这小小的主簿还有油水可榨啊。
周崇德的目光从那一盒交子移到赵德芳的老脸上。
他忽然笑了:“赵主簿……看来你在郓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赵德芳心头一松,知道钱起作用了,连忙道:“全凭府尊做主!”
周崇德起身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千贯交子在手里轻轻捻了捻。
声音平淡,道:“一个小小的押司,别说有罪……”
“就是没罪,在这三万贯面前,他也有罪。”
赵德芳浑身一颤,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周崇德这是表明态度了。
这世道,果然还是钱最硬!
周崇德收了这钱,他不仅可以扳倒宋江,也算是和上官建立了关系。
可喜悦没有持续太久,就听周崇德道:“不过……”
赵德芳只觉得日了宋江。
谁都知道,多好的话加上不过就会变了味道。
果然...
周崇德将交子放回木盒,盖好,却没有立刻收起。
而是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叩击。
“要动一个在地方根深蒂固、又有几分蛮勇的押司和都头,光有文书怕是不够稳妥。”
不够稳妥之前是什么词缀,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够。
赵德芳心领神会,这是嫌价码还不够。
他心中暗骂周崇德贪得无厌,脸上却更加恭顺:“府尊的意思是?”
“兵马。”
周崇德吐出两个字。
“既要拿人,就要有能压得住场面的兵马。听你的意思,宋江、朱仝、雷横皆是悍勇之徒。郓城那些衙役未必顶用,说不定反受其所制。需得州里派兵,一鼓而下。”
州里派兵?
赵德芳一喜,但随即心头一紧。
调动州兵非同小可,需有充足理由,且要经……
“济州兵马都监,李成。”
周崇德继续道:“此人统辖本州厢军。让他派一指挥精锐州兵,以协防地方、缉捕巨寇为名开赴郓城。有本官文书,有李都监的兵,莫说宋江三个,便是郓城县衙也翻不了天。”
赵德芳连连叩首:“府尊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下官愿再添一万贯,作为犒赏将士、打点上下之用。”
他这是把最后的老本也押上了。
四万贯!
就为了买宋江的命,夺回郓城的控制权!
周崇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亲手扶起赵德芳:“赵主簿深明大义,一心为公,实乃我济州官员楷模。你放心,此事本官定为你做主,李都监那里自有我去分说。”
他走到书案后,铺开公文纸,提起笔。
略一思索,便笔走龙蛇,写下一道措辞严厉的公文。
命着济州兵马都监李成,遣精锐一指挥克日开赴郓城。
听候赵主簿调遣,协助缉拿,弹压地方,敢有阻挠者,以同谋论处。
他用了济州知府的大印重重盖上。
“赵主簿,此乃公文。你持此文书可直入李都监军营。见了李都监,他自会明白该如何做。”
周崇德将盖好大印的文书递给赵德芳,意味深长道。
“李都监是爽快人,只要心意到了,没有办不成的事。”
赵德芳:...
妈了个逼的,还要钱??????
...
李师师香闺,现今的气氛真是既悲愤又温情。
她强行将那口恶气压下去,眼神从凌厉转为疼惜。
告御状、诛狗官那是长久之计,需要时机,急不得。
可眼下看着宋郎这副英雄落难的模样,她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不能光嘴上说说,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得让宋郎知道,我李师师是真心要帮他。
可她一个名妓除了这副身子和宫里那位若有若无的恩宠,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钱!
她眼睛一亮。
对啊!
老娘别的不多,就是有钱。
这些年达官贵人、豪商巨贾送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快把库房堆满了。
放着也是生灰,不如拿来给宋郎用。
让他手头宽裕些,打点上下也方便,至少不用再过那清苦日子。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起身走到内室。
从里面捧出好几个描金嵌玉的锦盒,一股脑儿地放在宋晨面前的桌上。
“宋郎,诛杀郓城狗官这事儿急不得,需得从长计议,更需官家点头。眼下看宋郎你怕是清苦。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还有些黄白俗物。”
她一边说,一边快手快脚地把那些盒子打开。
哗——
珠光宝气,差点晃花了人眼。
左边锦盒里,是黄澄澄的金条,怕不下二三十根。
右边绸袋解开,倒出来的全是厚厚几沓最大面额的交子。
这还不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