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是何人？”宋晨开口，声音平淡。

　　雷横连忙回道：“回大人，这是巨野县蒋捕头派来协助押送犯人的弟兄。”

　　“哦？”

　　宋晨眉毛微挑，“既是如此，现在本官接手了，你们二人可以回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那两个巨野衙役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回这位大人，我家蒋捕头吩咐了，让我们全程跟着，直到将人犯押至郓城县衙，并见证审问。”

　　“这还没到郓城，我们就这么回去，只怕不妥吧？”

　　“蒋捕头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

　　他话说得小心翼翼，但意思很明确。

　　我们是奉命而来，不能就这么走。

　　而且，也是对郓城这边不太放心，怕他们做手脚。

　　宋晨听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既是不想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莫名一紧。

　　“那就别回去了。”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始终保持沉默的林冲。

　　“林冲。”

　　只是简单地叫了一个名字。

　　林冲毫无迟疑，唰地一声从马鞍旁抽出了那杆用布包裹的长枪。

　　抖开包裹，露出冷森森的枪尖。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背上弹起，手中长枪化作两道闪电般的寒芒，直刺那两个巨野衙役的咽喉！

　　“噗嗤！”

　　“噗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轻响。

　　那两个巨野衙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到喉咙一凉，所有的力气都随着狂涌而出的鲜血迅速流失。

　　他们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官道上一片死寂。

　　雷横和朱仝脸色发白，手心都是冷汗。

　　他们虽然也杀过人，但如此毫无征兆地杀戮还是让他们心头剧震。

　　尤其是，杀的还是两个同行。

　　虽是外县的，但毕竟是官差。

　　宋万和他的手下也是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宋大哥究竟是何等的狠辣与果决。

　　视人命如草芥，说杀就杀，毫不拖泥带水。

　　宋晨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雷横和朱仝身上，“这两个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是……是！”雷横和朱仝连忙应道，声音有些发干。

　　“走吧。”宋晨拨转马头，当先向着郓城方向行去。

　　林冲默默地擦干净枪尖的血迹，重新包好，跟了上去。

　　雷横、朱仝心中寒意未散，却也不敢耽搁。

　　连忙分出几个人收拾尸体，其余人押着宋万等俘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去的时候没有走管道，眼看到了林密之处。

　　“把宋万兄弟们身上的绳索都解了。“

　　宋晨吩咐道。

　　一群人立刻动手解开了宋万等人。

　　宋万和他那二十几个侥幸存活的手下一个个依旧神色惶恐，垂手而立。

　　“宋万兄弟，还有诸位兄弟。这次辛苦了，也受惊了。”

　　宋万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哽咽：“是小弟无能，办事不利，连累了弟兄们，还劳烦哥哥亲自派人搭救……小弟，小弟……”

　　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更有一丝对未能完成任务的羞愧。

　　“罢了，”

　　宋晨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胜败乃兵家常事。”

　　“失了手，也不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宋万等人闻言，心中稍安。

　　然而，宋晨话锋一转，“不过孙家庄的人，终究是亲眼见过你们的面容。”

　　“巨野县的衙役更是和你们面对面厮杀过，认得你们。”

　　“这些人都是活的祸根。”

　　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宋万等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宋晨看着宋万，目光带着压力，“不除干净，后患无穷。”

　　“不仅你们日后难以在山东地界行走，便是我们这些兄弟也可能被牵连。”

　　“哥哥的意思是……”宋万喉头发干。

　　“我的意思是孙家庄的目击者，巨野县衙的知情人必须解决掉。”

　　宋万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虽然是草莽出身，杀人越货的事情没少干，但之前是抢劫，目标是财物。

　　现在宋晨要他去做灭口。

　　目标里面可能有不少无辜的庄客、仆役，甚至包括官差……

　　这性质完全不同，心理负担也更重。

　　“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

　　宋晨似乎是看出宋万的纠结，开口道，“是吴用吴学究的意思。”

　　“吴学究？”宋万一愣。

　　“嗯。”

　　宋晨点点头，叹了口气，“吴学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他说此事关系重大，留下活口便是留下无穷后患。”

　　“为了所有兄弟的安危和前程，必须斩草除根。”

　　“他还说谁惹出的祸事，就该由谁自己去解决。”

　　“兄弟们在一起讲的是同甘共苦，但也不能总是让别人给擦屁股。”

　　“这次若是我出手替你们摆平，难保其他兄弟心里没有想法。”

　　“所以，兄弟，你们且回去好生修整几日，养精蓄锐。”

　　“待恢复了元气，孙家庄和巨野的那些衙役必须由你们亲手去解决。”

　　“不是哥哥不帮你们。”

　　宋晨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实在这是吴学究的主意，也是为了堵住其他兄弟的嘴。”

　　“当然，这件事你也不要去和晁盖哥哥质问，免得让晁盖哥哥为难。”

　　“晁哥哥性子直，讲义气，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同意吴学究这等略显冷漠的主意。”

　　宋万听在耳中，心中那点不适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对吴用的怨愤和对宋晨的感激。

　　果然宋大哥这么讲义气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冷漠无情的话。

　　原来是那个吴用！

　　那个看起来像个文化人，实际上满肚子阴谋诡计、心肠比蛇蝎还毒的老阴比。

　　果然无情最是读书人。

　　再想想晁盖……

　　宋万心中更是一阵不是滋味。

　　王伦对他宋万、杜迁有收留之恩。

　　结果呢？

　　晁盖说杀就杀了！

　　这次自己出事，晁盖不也没来救援？

　　真正派人冒死去救自己的是眼前的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