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功劳
蒋石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擒获匪首自是大功一件。”
“只是这伙贼人乃是在我巨野地界犯案,按规矩理应交由我巨野县衙审理定罪。”
“二位若是将人犯带走,似乎于理不合啊。”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人,得留下。
功劳可以分你们一点,但主功得是我们巨野的。
被捆着的宋万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蒋石多事。
朱仝、雷横是自己人,交给巨野这帮孙子还不得被活剐了?
雷横闻言,斜睨着蒋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蒋捕头,咱们都是公门里混饭吃的,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这是功劳,是升迁的凭据,是白花花的赏银!”
他用马鞭指了指被捆着的宋万等人,“是,他们是在你们巨野犯的案。可是——”
“刚才在孙家庄,那箭嗖嗖地朝着朱都头脑袋射的时候,你蒋捕头也看到了吧?”
“那是玩真的!”
“要不是朱都头手底下有真功夫,运气也好,这会儿恐怕已经躺在那儿了!”
他瞪着蒋石,“我们郓城的兄弟冒着箭雨,顶在前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把这伙悍匪拿下。”
“怎么着?现在人拿下了,你们巨野就想来摘桃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要是真想要这功劳......”
雷横冷笑一声,“你们怎么不自己把人拿下,还向我们郓城求什么援?”
“既然求了援,我们来了,人也是我们拿下的,那这功劳自然就是我们郓城的,谁也抢不走!”
他的话说的毫不留情面,身后的郓城衙役们也是一个个挺胸抬头,手按刀柄,虎视眈眈地看着巨野的人。
蒋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雷横这是把话说绝了,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给。
他确实理亏,人是人家拿的,自己这边确实没出多大力。
可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大功劳被人抢走他实在是不甘心,回去也没法跟县令交代。
“雷都头,话不能这么说……”蒋石还想争辩。
“没得商量!”
雷横直接打断他,“来之前,我们时大人就吩咐了!若是你们巨野已经把盗匪拿下了,我们自然掉头就回!”
“可现在是我们拿下的,这功劳我们郓城要定了!”
他锵地一声拔出腰刀,寒光闪闪,“识相的就给老子让开!”
“否则,休怪我手中这口刀不认人!”
“到时候,可别说是土匪余孽垂死挣扎误伤了几位。”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蒋石身后的巨野衙役们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死伤不少,士气低落,哪里还敢跟这群人数占优的郓城悍役动手?
朱仝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
此时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打起了圆场:“蒋捕头,此事确实是我们郓城兄弟出力更多。”
“不过,巨野的兄弟们也辛苦了,死伤不少。”
“这样吧,回去之后我会向时大人禀明,此案能破,巨野县同僚亦有协助之功。”
“赏银也可以分一部分给贵县,以抚恤死伤的弟兄。”
“至于人犯……”
朱仝看了眼雷横,“毕竟是在我郓城兄弟手里拿下的,押回郓城审理也是应有之义。”
“蒋捕头若是不放心,可派一二得力弟兄,随我们同行,一同看管。”
“待审理完毕,自会将案卷副本移交贵县备案。你看如何?”
这是给了蒋石一个台阶下。
功劳大头肯定是郓城的。
但巨野也不是全无所得。
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也有点实际好处。
蒋石脸色变幻,知道再争下去不仅讨不到好,说不定真要动手。
对方人多势众,又是刚打了胜仗的悍卒。
自己这边绝对讨不了好。
朱仝给的台阶,虽不满意,但也只能就坡下驴了。
“既然朱都头这么说,那就依朱都头的意思办吧。”
蒋石拱了拱手,脸色依旧不大好看,“那就有劳二位都头了。”
他随意指了两个看起来机灵点的手下,“你们俩跟着郓城的兄弟们走一趟,好生协助看管。”
“放心。”朱仝点点头。
雷横哼了一声收刀入鞘,不再看蒋石,一挥手:“走!”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再无阻拦。
宋万被夹在队伍中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对雷横的霸道和朱仝的圆滑又有了新的认识。
看来郓城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算盘。
不过,总算是离开巨野这鬼地方了。
队伍迤逦而行,速度不快。
距离郓城尚有十里,远远地便看见官道旁两骑并立。
当先一人,黑脸短须,神色平静,正是宋晨。
另一人沉默如铁塔,正是林冲。
宋万远远望见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但他立刻压下情绪,低下头装作一副惶恐模样。
毕竟队伍里还跟着两个巨野的眼线。
雷横和朱仝催马上前,在宋晨马前勒住。
雷横抱拳:“大人!”
朱仝也是拱手为礼,目光平静。
宋晨微微颔首,目光先是扫过被五花大绑但精神看着还行的宋万等人,心中已有了几分推断。
看样子考验是通过了。
宋万这厮在原著里没什么出彩,想不到嘴巴倒是够硬,居然扛住了考验。
不过……
宋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雷横和朱仝脸上转了一圈。
宋万他们虽然狼狈,衣衫破烂,血污不少,但仔细看都是皮外伤,或是在孙家庄搏杀时留下的。
并没有那种受过重刑后的虚弱、或是明显的新增酷刑痕迹。
这考验恐怕水分不小。
雷横那厮,脑子不算灵光,但执行命令应该不会打折扣。
问题,恐怕出在朱仝身上。
这朱仝看来并不是完全听命行事,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或许是不忍,或许是有别的想法,总之,他暗中放了水。
宋晨心中了然,但并不打算点破。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当面拆穿反而不美。
朱仝有用,也有顾忌,只要不触碰底线暂时可以容他。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队伍后面那两个神色有些不安的陌生面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