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恶吏
车队在午后来到单州城外。
城门处人来人往,兵丁懒洋洋地盘查着行人车马。
旁边张贴布告的木牌上,几张边角卷起的海捕文书格外醒目。
宋晨勒住马目光扫过。
果然,其中三张并排贴着的画像虽然粗陋,但特征分明。
黑脸虬髯的正是李衮,旁边标注飞天大圣李衮,芒砀山匪首,赏格五千贯。
瘦高蜡黄脸是项充,八臂哪吒项充,赏格三千贯。
矮壮敦实是樊瑞,混世魔王樊瑞,赏格三千贯。
三张悬赏加起来足足一万一千贯!
在这地方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去,把首级拿来。”宋晨对林冲道。
林冲点头,从一个衙役手里接过用渗着暗红血迹的三个包袱。
他翻身下马,提着包袱,走向城门旁一处挂着缉盗悬赏兑付木牌的小屋。
那是州衙设在城门口,专门处理民间报官、兑换赏银的地方。
通常由刑房或快班的人轮流值守。
小屋门半掩着,里面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一个穿着半旧公服留着两撇鼠须的小吏正抱着个手炉,靠在椅背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勉强睁开惺忪睡眼。
看到林冲提着几个渗血的包袱进来,眉头一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什么事?报官去衙门,兑赏等验明正身!”
小吏拖着长音,官腔十足。
林冲没说话,将三个包袱放在小吏面前的木桌上。
包袱散开,露出里面三颗狰狞可怖的首级。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冲散了炭火味。
“啊呀!”
小吏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嫌恶地捂着鼻子,伸长脖子,草草瞥了一眼那三颗脑袋。
“这是?”他语气有些不确定。
“芒砀山匪首,李衮、项充、樊瑞。”
林冲道,“来兑赏银,一万一千贯。”
小吏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眯了起来芒。
他站起身装模作样地凑近些,用一根木棍拨弄着那三颗脑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
“李衮?项充?樊瑞?”
他拖长了音调,摇头晃脑,“不像,不像啊。”
林冲眉头一皱。
“这位好汉,你看...”
小吏用木棍指着李衮那颗黑脸虬髯的头颅,煞有介事地说道,“这悬赏图上画的李衮,那是面如锅底,眼似铜铃,一部虬髯如铁线。你再看看这颗头...”
他戳了戳李衮脸上的血污,“这脸是黑,可这胡子稀稀拉拉,哪有铁线的样子?”
“这眼睛瞪是瞪得大,可这铜铃?我看不像。”
他又指向项充那颗蜡黄脸的头颅:“这项充画像上那是面容阴鸷。可这脸型似乎不太对?”
“而且这气色……死了都这么蜡黄,怕是有什么隐疾吧?万一是拿个病死的乞丐头来冒充呢?”
最后,他指着樊瑞那颗矮壮的头:“这樊瑞画像上那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这颗头……横肉是有,可这长相也太普通了些吧?”
“咱们单州地界这等模样的莽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能断定就是樊瑞?”
他一口气说完,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想吞了这笔赏银,或者至少,狠狠刮下一层油水!
他吃准了这些江湖好汉或者行商护卫大多不愿与官府纠缠。
通常吓唬几句,挑点毛病。
对方要么忍气吞声认栽,要么就得乖乖奉上辛苦费、查验费。
他才能勉为其难地确认身份,发放赏银。
这一万一千贯,哪怕只吞下一半,也够他逍遥好几年了。
林冲脸色沉了下来。
他自然看出这小吏是在故意刁难,意图讹诈。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悬赏告示在此,首级特征明显,如何不是?”
林冲声音转冷。
他虽不愿多事,但也绝不受这种腌臜气。
“诶诶诶!好汉,这是作甚?”
小吏看到林冲按刀,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得意。
他觉得对方这是着急的表现。
他挺了挺油肚,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外面路过的兵丁和行人都能听到。
“还想动手不成?这里可是单州城门,官家重地!”
“你拿几颗来路不明的脑袋,就想冒领一万一千贯的巨赏?”
“当我单州衙门是开善堂的不成?”
“我告诉你,没有州衙刑房老爷的亲笔勘验文书,没有缉捕使臣的画押确认,你这几颗脑袋就是烂肉!”
“别说一万一千贯,就是一个大子儿,你也别想拿走!”
“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以冒领赏银、持械威胁官吏的罪名把你们都锁了,扔进大牢!”
外面几个守门的兵丁也被惊动,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但没人上前,显然对这种戏码司空见惯,甚至可能和这小吏是一丘之貉。
林冲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他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龌龊小吏劈成两半。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在这里动手后果难以预料,会耽误宋大哥的大事。
就在林冲强压怒火,那小吏趾高气扬,以为吃定了对方时。
一个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哦?州衙刑房老爷的勘验文书?缉捕使臣的画押?”
宋晨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小屋门口,背光而立,身影将门口的光线遮住了大半。
他淡淡地看着屋内那得意洋洋的小吏。
小吏被这突然插入的声音弄得一愣,待看清来人只是个貌不惊人的黑脸汉子,心中更是不屑。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你又是谁?”
小吏斜睨着宋晨,语气倨傲,“没听见老爷的话吗?要兑赏银拿文书来!没有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宋晨没理会他的叫嚣,慢慢踱步进屋。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三颗首级,又扫过墙上贴着的几张陈旧泛黄的公文格式样本和几枚不同衙门的废弃印鉴拓片。
最后定格在小吏那张因贪婪和虚张声势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发怒,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去看那悬赏告示。
“啪——!!!”
一声响亮的爆响毫无征兆地在小屋内炸开!
宋晨结结实实地一记耳光扇在了那小吏左侧脸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