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结束的提示音刚响，归期就把耳机往桌上一摔。

　　“不是，兄弟，你这射手玩得跟个地缚灵似的，团战永远慢半拍，就知道自己活着是吧？”

　　杨凯博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自己0-1-3的战绩。整场比赛他就死了一次，输出打了全队百分之三十五。

　　但输了。

　　李达亨从另一边走过来，拍了拍归期的肩膀：“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队长？”归期站起来，指着屏幕，“你看他这走位，永远在安全区边缘OB，队友都冲上去了他还在后面点兵。是，他是没死，但我们团战怎么打？四打五？”

　　杨凯博抿了抿嘴，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

　　“我输出打了全场最高。”他说。

　　“然后呢？比赛赢了？”归期笑了，“电竞比赛看的是推水晶，不是看KDA。你这打法，妥妥的‘分奴’行为，数据好看有屁用。”

　　“够了。”李达亨声音沉下来。

　　训练室安静了。

　　SK教练从门外走进来，扫了一眼众人：“都复盘去。杨凯博，你跟我来一下。”

　　走廊里，SK点了根烟。

　　“刚才那局我看了。”他吐出一口烟，“你最后那波团战，明明可以跟上去输出，为什么缩了？”

　　杨凯博沉默了几秒：“对面打野没露视野，我觉得他在蹲。”

　　“你觉得？”SK看着他，“你是觉得，还是知道？”

　　“我觉得。”

　　“那你为什么不说？”SK把烟摁灭，“训练赛就是练沟通的。你觉得打野在蹲，你就应该喊出来，‘打野可能在上草’，‘小心位置’。你不说话，队友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杨凯博低下头。

　　“但你有一样东西，我很喜欢。”SK话锋一转，“你的生存本能。整场比赛，对面打野抓了你三次，一次没成功。最后那波团，你残血从三个人中间溜走，操作很细。”

　　他顿了顿：“在职业赛场上，活着的射手才有输出。死了，就是零。”

　　杨凯博抬起头。

　　“不过，”SK又说，“你得学会在活着和输出之间找平衡。太怂，队伍赢不了；太莽，你自己活不下来。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说完，他摆摆手：“回去吧。晚上加练。”

　　杨凯博回到训练室时，李达亨正坐在他位置上。

　　“队长？”

　　“坐。”李达亨把椅子让出来，点开刚才训练赛的录像，“你看这里，十三分二十秒，我们在中路抱团。你当时在哪儿？”

　　杨凯博看着屏幕：“我在红区刷野。”

　　“对。”李达亨点了暂停，“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压中塔。你刷完野再过来，我们已经开团了。你到的时候，团战都快打完了。”

　　他切到另一个视角：“再看这里，十六分四十秒，风暴龙王刷新。你在下路带线。我信号发了三次‘集合’，你没来。”

　　“我想把下路兵线带过去。”杨凯博说。

　　“我知道。”李达亨点头，“带线没问题。但你要看时机。龙王刷新前三十秒，你就该往回走了。等你带完线再过来，龙王都被对面打完了。”

　　他关掉录像，看向杨凯博：“你的操作没问题，意识也不错。但你和团队的节奏是脱节的。打比赛不是打单排，五个人要像一个人。”

　　杨凯博点头：“我明白了。”

　　“这样，”李达亨说，“以后训练赛，你多跟我沟通。我指挥的时候，你如果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要憋着。”

　　“好。”

　　“还有，”李达亨站起来，“晚上我陪你加练几把双排，练练配合。”

　　李达亨刚走，苏小雨就抱着平板电脑过来了。

　　“道崽，给你看个好东西。”她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热力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杨凯博整场比赛的走位。

　　“这是你刚才训练赛的走位数据。”苏小雨指着几个红色区域，“看见没？这几个点，是你和团队脱节最严重的地方。尤其是中路这波团战，你从红区赶过来用了八秒。而正常从那个位置到中路，只需要四秒。”

　　杨凯博愣了：“为什么？”

　　“因为你绕路了。”苏小雨放大地图，“你看，你走的这条路线，虽然安全，但绕远了。职业选手的每一秒都很宝贵。你晚上练习的时候，可以试试从这个草丛直接穿过去。”

　　她又切到另一张图：“还有你的站位习惯。你特别喜欢站在这个位置输出。”她指着地图上一个靠后的点，“安全是安全，但输出角度不好。如果往前站两个身位，你就能打到对面后排了。”

　　杨凯博看着那些数据，眼睛亮了。

　　“这些都是你分析出来的？”

　　“那当然。”苏小雨笑了，“我可是专业的好吧。晚上你加练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给你看数据，实时反馈。”

　　“谢谢。”

　　“客气啥。”苏小雨收起平板，“加油啊，我看好你。”

　　深夜，训练室只剩下杨凯博一个人。

　　他开了自定义房间，一遍遍练习苏小雨指出的那几个走位点。从红区到中路，怎么走最快。团战站位，往前挪两个身位是什么感觉。

　　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间，教练办公室里，SK正在开内部会议。

　　“我觉得可以提上来试试。”SK对着几个助教说，“一队现在缺个稳定的射手。老陈状态下滑太明显了，常规赛再这么打，季后赛都进不去。”

　　一个助教皱眉：“但杨凯博太独了。你看他今天训练赛，完全跟团队脱节。”

　　“那是可以练的。”SK说，“但他的生存能力，是天生的。你们见过哪个青训生，能在高压训练赛里场均死亡不到一次？”

　　另一个助教开口：“归期那边怎么办？那小子心气高，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一队下一个核心。如果提了杨凯博，他肯定不服。”

　　“不服就让他打服。”SK敲了敲桌子，“竞技体育，实力说话。杨凯博如果能证明自己比归期更适合一队，那就该他上。”

　　“可归期是我们重点培养的……”

　　“重点培养不代表一定要上一队。”SK打断他，“我要的是能赢比赛的人。不是潜力股，是即战力。”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再观察一周。”最后SK说，“下周有场和次级联赛队伍的练习赛。让杨凯博上一队试试。如果行，就提。如果不行，再说。”

　　会议结束，SK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室还亮着的灯。

　　归期从另一间训练室出来，看见SK，走了过来。

　　“教练，听说你要提杨凯博上一队？”

　　“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归期语气有点冲，“凭什么？我今天训练赛数据比他好看，团战作用也比他大。就因为他不死？”

　　SK转过身：“你知道职业赛场上，一个不死射手意味着什么吗？”

　　归期没说话。

　　“意味着稳定。”SK说，“意味着后期永远有保障。意味着哪怕前期崩了，拖到后期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拍了拍归期的肩膀：“你有你的优点。但杨凯博有他的价值。这个队伍，需要不同风格的人。”

　　归期咬着牙：“我会证明我比他强。”

　　“那就证明给我看。”SK说，“用比赛说话。”

　　凌晨两点，杨凯博终于关掉了电脑。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李达亨拎着两瓶饮料走进来。

　　“还没走？”

　　“马上。”杨凯博站起来。

　　李达亨递给他一瓶：“练得怎么样？”

　　“好多了。”杨凯博接过饮料，“谢谢队长下午帮我复盘。”

　　“应该的。”李达亨喝了口水，“听说教练可能要提你上一队。”

　　杨凯博手顿了顿：“真的？”

　　“内部消息。”李达亨看着他，“不过压力会很大。一队那帮老家伙，可没青训营这么好说话。你打得不好，他们会直接喷你。”

　　“我知道。”

　　“还有归期。”李达亨说，“那小子不服你。以后训练赛，他肯定会盯着你打。”

　　杨凯博拧开瓶盖：“那就让他盯着。”

　　李达亨笑了：“行，有这个心态就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杨凯博走出训练室，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归期刚结束最后一把排位，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狠狠握了握拳头。

　　他点开好友列表，找到杨凯博的ID。

　　战绩显示，对方还在线。

　　归期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关掉了电脑。

　　夜很深了。

　　重庆狼队基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青训营的训练室里，还有一台电脑亮着。

　　屏幕的光映在少年脸上，平静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