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暴君(二合一)
陈暮睁开了眼睛!
不过在外人看来,是林朝景突然睁开了眼睛!
夜风骤急,卷起燃烧花园的灰烬与焦糊气息,却吹不散那楼上缓缓站起的身影所带来的压迫感。
林朝景,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身躯的陈暮,站直了身体。
她身上依旧是那身单薄的、沾了些许灰尘的浅色睡衣,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夜风猎猎,吹拂着她那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发丝在身后狂舞,如同泼洒开来的浓墨,又似一面无声招展的、宣告某种存在降临的旗帜。
她就那样立在二楼破口的边缘,脚下是燃烧的废墟与焦土,头顶是木棉那即将坠落的、如同小太阳般的毁灭火球。
睡衣的衣摆在风中翻飞,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她赤足站在粗糙的水泥断面上,却仿佛立于云端王座。燃烧的火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与头顶压下的毁灭之光形成诡异的对峙。
炽烈的红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却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已然睁开,瞳孔边缘一圈淡金色的光环静静燃烧,如同熔化的黄金,又似沉入深渊的落日。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的穿透力,平静地望向空中那团火焰,以及悬浮其后的、面露惊骇的木棉。
她是自死亡与废墟中归来的君王,是执掌力量的暴君。
陈暮穿越进了林朝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无法理解的变化,他的灵魂,似乎进入到这具沉眠已久的尸体中!
‘怎么回事?’
她虽有诸多疑惑,但好歹没忘记此时还处在战斗之中,抬头一看。
那近在咫尺的剧烈火球竟猛然爆裂,似乎被她契约时的光芒给震飞,根本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便在眼前消散!
而透过火焰的光芒,她看到半空中的木棉露出愕然惊惧的面庞:
“怎……怎么可能,您是……”
她连话都说不完全了,呆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陈暮瞬间意识到,这人估计认错了,或许是以为死去的【曙光】重新复活了,所以一时间陷入极度的震慑。
很好,她不打算澄清这个误会,正好可以好好利用。
她看了一眼,身侧是“自己”的身体,也就是“陈暮”真正的男性身体,此刻绵软无力的瘫在地上,仿佛变成了真正的尸体。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体目前怎么样,还能不能变回来。
此刻都不需要考虑!先干掉对手再说!
陈暮用着林朝景少女的身体,高高跃起,目光中带着高傲的冷意,口中吐出:
“下去。”
这两个字一出,木棉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自上而下袭来!
这好像是根本无法抵御的重力,她支撑不住踉跄,竟猛地被按倒在地面的花园中,扬起一片尘土!
那头顶上的【强阳高冠】魔法也被打散,烟尘散去,只见到她跪地的身躯!
而此时,陈暮飘在她头顶上,长发随着夜风不断飘扬。
局势逆转!
‘那一刻,不是朝景向我发出了契约,而是反过来,我向朝景发出了契约,为什么?’
‘契约的道路是【落日】不是【曙光】、也不是【太阳】?为什么,【落日】难道是什么美好的事物吗?’
‘不管怎样,我现在的确成为了魔女,但是以林朝景的身体变身的,是我的灵魂进入她的身体操纵的吗?’
陈暮的诸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但她的脑海此刻,却是涌入了不少新的信息。
是有关魔女力量的介绍:
‘魔女的体系与魔法少女不同,第一阶并不叫【种】,而是叫做【密契】。但我好像跳过了这个阶段,直接达到第二级别。’
‘第二阶是【命座】,等同于魔法少女的【芽】级,但力量的呈现形式完全不同,十分诡异,我的【命座】好像叫做——’
少女心思反复流转,面容却保持冷峻,缓缓说出那四个字:
“【金乌衔山】。”
砰!!
随着这四个字念出,木棉身上感受到的压力突然成倍增加,她再一次被按进深坑之底,周围的土地都再次震起烟尘!
“唔!”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感到哪怕是变身【宝石之躯】,也无法轻易抵抗这份重力!
陈暮的命座【金乌衔山】,其能力效果便是施加重力。
通过重力,就能强制让木棉从空中坠下,甚至压得她无法行动。
这听起来很像是“魔法”的一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两者的原理完全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
魔女的【命座】发动,并不使用魔力,也不消耗魔力。
完全是依靠自身的那道契约联系发动,就像是“借用更上层魔女的力量”一般,并不消耗什么能源。
而且一个魔女仅有一个【命座】,不能像魔法那样,研究出多种多样的魔法。
‘从这个角度看待,魔女的力量更像是‘超能力’一般……’
陈暮想道,她还想多多做一些实验,才能完全掌握。
此刻,她便降落到跪地不起的木棉身边,演技很好地冷冷说道:
“听说,你要烧了我的房子?”
“不、不敢……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曙光】大人!”
木棉冷汗直流,跪在地上不停颤抖,都不知道是因为重力的压迫,还是因为恐惧。
最令她感到恐惧的,是她竟然没有从眼前的少女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魔力!
依旧空无一物,仿佛还是那具尸体。
可这沉重的压力却是事实!
不依靠魔力,不使用魔法,单单靠那几个字就能让我无法动弹吗?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木棉心中狂骇不止,可她毕竟实力低微,只能归结于【曙光】大人有什么高明的手段和技巧了。
‘果然……差距太大了,不是一点半点,以我的理解是不可能看得透的!’
木棉毕竟也是深月市的驻守魔法少女,曾经也见过【曙光】数面,但当时只觉得那是个温和可亲、没什么架子,甚至还有些调皮烂漫的少女,完全看不出来任何【花】级该有的高傲和冷峻,可此时,都在今夜补了回来,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这一面!
眼前的少女如同暴君,甚至不让她抬起头来看一眼,只能叩在地上叫喊着求饶和道歉的话语:
“求求您,放过我,放过我吧!我愿意以一切代价赔偿损失,我什么都可以做!”
‘看到这一面的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心中只剩下绝望。
难道【曙光】的死只是假死,难道她还有什么谋划?
是啊,我真蠢,为什么会以为一位【花】级会不明不白的陨落?这背后一定有着什么秘密,绝对不该我来窥视的秘密!
“现在道歉是不是太晚了?”
陈暮不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了,高高抬起腿,一脚踩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整个脸颊都压进焦黑滚烫的泥土里!
“唔!”木棉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狠狠的撞在泥土里,啃了一嘴土,脸整个都歪曲起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
陈暮并没有如此轻易就放过木棉,脚再次扬起,猛地踢在木棉的侧腰!
砰!
木棉整个身体被踢得侧滚出去,在坑底犁出一道沟壑。她痛哼一声,刚想挣扎,那无形的、沛然莫御的重力便再次降临,将她死死按在原地。陈暮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冰冷的压迫感,俯身揪住木棉的赤红短发,将她半个身体提了起来。
陈暮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残忍”,彼此之间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所以她也不会有任何怜悯。
更不要说这女人烧了她的房子和院子,伤了林永夕,还说了那么多该死的话。
砰!
又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木棉的腹部。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不是骨骼,而是更多的红色石榴石结晶被震得剥落出来,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更加惨白,【宝石之躯】的特性让她没有流血,只有那种宝石碎裂带来的、魔力的迅速流失。
‘果然有效。’
陈暮松手,任由木棉再次瘫倒在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上面沾染了一些红色的宝石粉末。
虽说按道理她的力量不足以贯穿宝石之躯的防御,但她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应用,把【金乌衔山】的力量施加到自己的拳脚上。
即让这些拳脚的力量再叠上一层重力的作用,这双重作用之下,便能造成多倍的伤害!
以木棉的【宝石之躯】,也无法抵御得住!
她甩了甩手,粉末飘散。
“【曙光】大人……饶……饶命……”
木棉的声音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断断续续地哀求,“我……我立刻离开深月市……永远不再回来……”
她甚至不敢去抵抗,不敢反击,可陈暮没有理会。
她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拆解的、过于坚硬的物品,又像是在测试新玩具的性能。拳打、脚踢,不断拆解着这个魔法少女。
好在陈暮不是第一次使用“少女”的身体,所以不需要特别时间去适应,很快就自然无比了,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像样的招式,只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拳脚,配合重力压制,将木棉这个【芽】级魔法少女当成沙袋一样殴打,在深坑里踢来踢去。
砰!砰!砰!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她身上的【宝石之躯】打碎。
“你……你是在羞辱我吗?!”
这一刻,木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为什么用这么轻的拳头,你是想一点一点折磨我吗!”
她被殴打了这么久,终于忍无可忍!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殴打根本不具备【花】级该有的强度!对方是故意的!该死!
长期积压的怨毒、对失败的恐惧、对差距的愤恨,以及此刻点燃的疯狂,终于冲垮了她对“【曙光】大人”的最后一丝敬畏。
该死!该死!反正都是死!
与其这样被慢慢折磨,不如……
“啊啊啊啊——!!!”
木棉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声嘶吼,体内残余的魔力不顾一切地沸腾起来!她强行对抗着那恐怖的重力,身体表面的赤红魔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熊熊燃烧!破损的双手猛地抬起,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陈暮的小腿!
可是,陈暮此时也刚好实验够了。
“【金乌衔山】。”
她正面迎去,直接抓住了木棉拼死抬起的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咔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以接触点为中心,木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琉璃艺术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她本就已经到达极限,再加上林永夕之前造成的伤势,身体哪还能继续保持运转?
这裂纹之中,没有血肉飞溅,只有无数细碎的、大大小小的、赤红如血的石榴石残片,如同喷泉般迸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凄美而残酷的弧线,叮叮当当地洒落一地。她的魔力如同被掐断的烛火,骤然熄灭,双手也无力垂落。
【宝石之躯】开始崩解,没有发出任何遗言,魔力就彻底消散,回归到了夜空之中。
夜风吹过,拂过陈暮站立的身影,她缓缓站直,把稍稍有些乱的发丝重新挽到后背。
“这下是彻底结束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纤细的手臂和娇小的身体,还有些不太适应。
魔女的力量,的确很诡异,也很惊人。
可是,占据林朝景的身体,难道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
陈暮皱着眉闭眼,然而,下一秒,他的意识又从“自己”的身体里醒来了。
男人还坐在自家屋子里的断壁之上,俯视着战场的残破场面,还有深坑之中,那具失去了灵魂倒地的少女尸体。
他迷茫之中,好久才缓过神来,理清楚状况,摸了摸头发:
‘看来还是可以转移回来的,如果我想用【魔女】的力量,再借用那具身体。’
‘我这个……也算是变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