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高太尉的私印
小吏只觉得左脸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迎面砸中。
他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迅速肿胀,鲜血混合着几颗碎牙噗地喷了出来。
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一片空白。
打我了?
在单州城门口,官家的地盘,他他敢打我?
小吏捂着脸,惊恐万状。
“你、你……你敢……”
小吏含糊不清地嘶吼,因为脸颊肿胀声音变形,“你敢动手打我?这里是单州衙门!我是官差!你、你死定了!来人!快来人啊!有暴徒行凶!杀官啦——!”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门外本就探头探脑的兵丁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堵在门口。
几个兵丁抽出了腰刀,紧张地看着屋内,但一时没敢冲进来。
宋晨看都没看门口聚集的人,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色厉内荏的小吏。
“打你?”
宋晨声音带着轻蔑,“别说打你这有眼无珠的蠢货,便是现在杀了你又能如何?”
“!!!”
小吏的尖叫戛然而止,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听出来了,对方这话不是威胁,是陈述!
是真的动了杀心!
宋晨不再废话。
他噌地一声拔出了那把短刀。
刀身在屋内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芒。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
“奉上命公干,剿杀匪类,岂会拿这等贼首首级与你这等蠹虫说笑?”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龇牙?!”
话音刚落!
宋晨手腕一沉,短刀化作一道幽蓝的闪电噗嗤一声刺进了地上小吏因惊恐而大张的嘴巴。
贯穿了他的后颈,刀尖甚至透出颈后。
小吏浑身剧烈一颤。
眼珠猛地凸出,几乎要掉出眼眶。
他双手徒劳地想去抓插在嘴里的刀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鼻冒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身公服和地面。
他死死瞪着宋晨,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死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宋晨随手一刀宰了。
“嘶——!”
门口围观的兵丁和路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真的杀官差了!
林冲站在宋晨侧后方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他此刻亲眼看到宋晨如此不顾后果地在州城门口官差值守之地,当众格杀一名胥吏,还是让他感到一股直冲头顶的寒意。
他怎么敢?
这里是单州!
不是郓城!
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东溪村!
杀了官差,州衙岂能善罢甘休?
驻军立刻就会来!
他们带着重金,身份敏感,一旦被围住、盘查……
后果不堪设想!
林冲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
他已经做好了血战、突围的准备。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队约莫二三十人全副武装的州兵,在一个穿着都头服饰的军官带领下分开人群。
呼啦一下将小屋团团围住!
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对准了屋内的宋晨和林冲。
“大胆狂徒竟敢在单州城行凶杀官!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那都头厉声喝道,眼中杀机毕露。
他正在巡逻,听说有人杀官,立刻赶来。
光天化日,城门杀人,这简直是造反!
必须立毙当场,以儆效尤!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林冲上前半步隐隐将宋晨护在身后。
那惨烈杀气已然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将门口那些州兵的气势都压下去了几分。
那些州兵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杀气,不由得心中一凛,握兵器的手都紧了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宋晨从怀中掏出了那份折叠整齐的公文。
他将公文完全展开,让公文暴露在门口充足的光线下。
公文的内容清晰可见。
抬头、事由、落款、印鉴。
“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
“这落款,这印信——”
“可还认得?”
他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门口那杀气腾腾的都头,扫过那些紧张不安的州兵。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份高高举起的公文上。
济州府的正式公文格式。
事由:关于协查……(不重要)。
落款:权发遣济州巡检司勾当公事宋江。
印鉴:济州知府周崇德的官印和私印,鲜红刺目!
这已经足够震撼!
一个济州府的勾当拿着知府盖印的公文,在单州杀了人……
这事可大可小,但绝非他们这些底层军汉能轻易处置的。
然而,更骇人的还在后面。
在那济州府印信的旁边,公文末尾的空白处赫然还盖着另一枚小一些、却更加精致古朴的私章。
印章是篆体,但清晰可辨——
殿前都指挥使司太尉高俅。
高俅?
高太尉的私章!
这怎么可能?
那都头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脸上的杀气和冷厉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凝固。
然后迅速被无边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那枚印章,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认得这种私章的形制。
虽然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高太尉的私章,但那种属于顶级权贵独特威压和规制绝不会错。
这公文恐怕是真的!
至少那济州知府的印绝对是真的。
眼前这个刚刚当众一刀宰了胥吏的狂徒竟然拿着盖有济州知府和高太尉印信的公文?
他到底是什么人?
高太尉的心腹?密使?
还是……
刚才被杀的那个不开眼的蠢货真的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
得罪了连单州知州都惹不起的存在?
冷汗浸透了都头的内衣。
他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股立毙凶徒、以正法典的凛然正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后怕。
他不敢动。
他身后的那些州兵,虽然未必全看清印章,但看到都头那骤变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也瞬间明白过来。
踢到铁板了!
他们手中的刀枪弓弩,不知不觉地垂下了几分。
整个城门区域死一般的寂静。
宋晨缓缓放下公文,目光重新落在那面如死灰的都头脸上。
“现在这赏银本官能拿走了吗?”
“这尸体,你们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吗?”
“还是说需要本官,再教教你们什么是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