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吓死人了!
说白了,就是赵德芳和高俅谁硬。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高俅的不尊重。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勾当当真是高俅的人?
对于王指挥来说,高俅的高度大概就是市里的分局局长看国防部长的仰望高度。
想通这个环节,王指挥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
“宋……宋勾当,此事当真关乎太尉大计?末将……末将确实只是奉命而来,对此中内情一概不知啊。”
他不再自称王某,而是用了末将。
虽没下马,但姿态已然放低。
“是否关乎太尉大计你很快就知道。”
宋晨见震慑效果达到,不再逼迫,淡淡道:“现在让你的人收起兵器,后退十步。本官要进城处理公务。赵德芳及其心腹立刻拿下。”
“你和你的人从县衙撤出,暂驻城外,听候本官进一步指令。若再有异动,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杀气凛然。
王指挥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对着身后挥手:“收兵!后退!”
军卒们虽然疑惑,但令行禁止,迅速收刀入鞘,整齐地向后退去。
“王将军,你不能信他啊!他是骗子!”赵德芳嘶声尖叫。
王指挥看了他一眼,对左右亲兵道:“把赵主簿请到一边看管起来。”
他终究没直接说拿下,留了最后一丝转圜余地,但态度已然明了。
宋晨不再多言。
一抖缰绳带着林冲和二十名衙役穿过让开的通道,向着洞开的郓城城门缓缓行去。
王指挥在城外脸色阴晴不定。
“来人!”王指挥低声喝道。
一个心腹亲兵应声。
“你立刻动身去济州府!不要惊动任何人,直接想办法求见周知州,只问那个新来的宋江到底什么来头,周知府对他的真实态度如何?”
“记住只问这个,别的不要多说,拿到准信立刻回报,十万火急!”
“是!”亲兵凛然领命,迅速消失。
王指挥心中忐忑。
军政系统虽然时有交集,但终究是两条线。
他直属上司是兵马都监李成,周崇德是地方行政长官。
平时客客气气,互相给面子,但真到了涉及具体利益甚至身家性命,谁也不会真把对方的话当圣旨。
可如果真的牵扯到高俅呢?
王指挥不敢再想下去,只盼着心腹能带回一个让他安心的消息。
最好是宋江是骗子,周知府正要收拾他。
是夜,州兵临时营地灯火通明。
王指挥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
高太尉这三个字扎得他心神不宁。
他混到指挥使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勇武,更有一份在夹缝中求存的谨慎。
想到高俅,王指挥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是在官家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当朝太尉,掌管全国军事。
捏死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如果这宋江真是高俅的人,那自己昨天的态度……
周崇德前后矛盾的态度是最大的疑点。
一个知州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前脚发海捕文书通缉要犯,后脚就委以勾当公事之职。
这里面定然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或者,有来自更高层让周崇德不得不屈从的压力。
他妈的,这郓城的水比梁山水泊还浑!
王指挥再也躺不住,翻身坐起。
……
王指挥的心腹赶到济州府时已是下午。
他颇费了些周折才将话递到了周崇德最倚重的一位老幕僚耳中。
那幕僚一听是郓城王指挥派人来问宋江的底细,不敢怠慢,立刻去禀报了正在书房里同样惦记着郓城之事的周崇德。
周崇德一听,先是一惊,随即是后怕,然后是勃然大怒。
“混账!这个王贵他想干什么?质疑本府还是想害死本府?”
周崇德在书房里低声咆哮,吓得那幕僚连忙示意他噤声。
“东翁息怒!”
幕僚低声道:“王指挥派人来问,说明他心里也没底。正好借此机会把话给他挑明,让他知道轻重,务必在郓城全力配合宋…宋勾当。否则万一他在那边掣肘,甚至闹出什么误会,惊扰了宋勾当办事,高太尉怪罪下来……”
后面的话不用说周崇德也明白。
“对!对!必须跟他说清楚!不,是警告他!”
周崇德立刻走到书案后铺开信纸,提起笔,略一沉吟。
……
王指挥几乎一夜未合眼。
当天边刚刚泛起灰白色,他的心腹亲兵就带着满身疲惫一头撞进了他的军帐。
“如何?”王指挥霍然起身。
亲兵喘着粗气,从贴身处取出牛皮信匣双手奉上。
王指挥一把夺过,三两下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看到周崇德的责备,他眉头微皱。
但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仅仅是奉了太尉钧令……更是太尉在整个山东路布下的至关重要的一环……关乎朝廷体面、边防大计,乃至太尉日后之剿匪宏图…”
“...你便是动了我周崇德,也绝不可动那宋勾当分毫...”
“...务必保其周全,助其成事...”
“...此非仅为兄之前程,更关乎贤弟你之前程性命。太尉雷霆之怒,非你我所能承受...”
我的妈呀!
吓死人了!
王指挥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都有些发黑。
这宋江不仅仅是高俅的人,听周崇德赌咒发誓般的口气,这分明是高俅极其倚重心腹中的心腹。
是那种能直接决定周崇德,包括他王贵生死前程的钦差!
自己昨天在城门口,居然还敢对他出言不逊?
这他娘的是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还不自知啊。
王指挥后怕得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猛地想起昨天宋江看他的最后那个眼神,那平静下隐藏的冰冷……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虚张声势,那是真的有恃无恐。
“快!快!”
王指挥猛地回过神,对着帐外大吼,“来人!备马!我亲自去郓城县衙。”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甲,一边对着心腹语无伦次地吩咐:“传令下去!所有弟兄没有宋勾当的手令谁也不许进城!违令者,斩!”
“昨天抓的赵德芳的人统统给我好生看管,等宋勾当发落。”
“快去!”
王指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马上去向宋勾当赔罪。
然后,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自己这条小命和前程,现在全系在那位宋勾”一念之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