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将星骤陨,防线惊变
北方集团军群的军帐内,丁子时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指尖划过代表鲁岳腹地的等高线。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敲打帆布,发出“噼啪”声响,像极了前线不断传来的枪炮声。他肩章上五颗银星构成的圆形徽章在油灯下泛着冷光,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第一、第二集团军的红色箭头——这两支部队是北方集团军群的尖刀,自开拔以来便一路突进,将李江的部队逼得连连后退,此刻已抵近鲁岳与冀北交界的山地边缘。
“司令,李江残部已退入青石山脉,第一集团军请求追击。”参谋官递上战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连日来的胜利让全军士气高涨,谁都觉得剿灭李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丁子时却眉头微蹙,指尖在沙盘上的山脉纹路反复摩挲:“青石山脉地形复杂,多峡谷险滩,命令第一集团军暂缓追击,先派侦察连探明路况。”他深知李江用兵从不按常理出牌,这般狼狈后退,反倒透着几分诡异。
可前线的捷报冲昏了不少人的头脑。第一集团军司令周铭是丁子时一手提拔的悍将,素来以勇猛著称,接到命令时只当是司令过于谨慎。“将军放心,一个山地而已,我第一集团军的铁蹄,还踏不平它?”他在无线电里拍着胸脯保证,随即下令全师开拔,沿着峡谷小道追进了青石山脉。
这一追,便落入了李江布下的天罗地网。
进入山区的第一集团军很快发现,往日在平原上无往不利的重炮成了累赘,卡车在狭窄的山道上寸步难行,骑兵更是连马都难以展开。而李江的部队像一群熟悉山林的猎豹,时而在峭壁后放冷枪,时而从密林里冲出打一波伏击,打完就跑,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报告!前卫营在黑风口遇袭,伤亡过半!”
“侧翼发现敌军骑兵,正在袭扰我们的补给线!”
坏消息接踵而至。周铭站在峡谷中央,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才惊觉自己的部队早已被分割成数段。刚才还在前方诱敌的小股部队,转眼就出现在后方的隘口;明明侦查到左侧有敌军活动,主力刚一调动,右侧就传来炮声——李江的部队像在玩一场猫鼠游戏,把这支精锐之师耍得团团转。
“废物!都是废物!”周铭摔了手里的望远镜,却无可奈何。他麾下的士兵多是北方平原出身,别说山地作战,连辨认方位都要靠指南针,而李江的部队里,不少士兵就是青石山脉周边的猎户、矿工,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捷径,熟悉每一处能藏人的岩洞、每一条能涉水的浅滩。
远在后方的丁子时接到战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沙盘:“周铭轻敌!立刻传令,让他收缩防线,退出山区!”
可命令还没送到前线,更坏的消息从东西两线同时传来——李江亲率五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突袭鲁安行省;另一路则由赵二牛带领两个师,奔袭冀宁行省,两地守军猝不及防,不到三日便接连失守。
“什么?!”丁子时看着沙盘上突然多出的两个红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不是没料到李江会分散兵力,却没算到对方敢如此大胆,在被他主力压制的情况下,竟还能抽出近半数兵力,同时突袭两个行省!
鲁安与冀宁是连接云京与鲁岳的枢纽,一旦失守,不仅切断了北方集团军群的侧翼补给,更让李江的势力范围扩大了近一倍。更要命的是,此刻丁子时的主力正被牵制在青石山脉外围,东线的第二集团军若回援鲁安,西线就会空虚;若分兵把守,又会被李江各个击破。
“将军,李江的部队正在鲁安与冀宁边境布防,看这架势,像是要……”参谋官指着沙盘上隐隐形成的包围圈,声音发颤,“要反包围我们的先遣部队。”
丁子时盯着沙盘,沉默了许久。帐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的沟壑。他知道,李江这一步棋,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继续僵持,只会让先遣部队陷入绝境;强行进攻,又怕中了对方的圈套。
“命令。”丁子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果决,“第一、第二集团军即刻撤出鲁岳,退守冀北防线。”
“将军,我们……撤退?”参谋官愣住了。这可是北方集团军群自组建以来,少有的主动后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丁子时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李江既然敢吞下鲁安、冀宁,就必然要分兵驻守。我们先稳住阵脚,再寻战机。”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周铭,让他把第一集团军完整地带回来,丢了一兵一卒,提头来见。”
撤军的命令在深夜传达下去。青石山脉里的第一集团军如蒙大赦,在付出不小的代价后,终于从李江布下的山地迷阵中撤了出来。当最后一列军车驶离鲁岳地界时,周铭站在车顶上回望那片连绵的山脉,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比想象中可怕百倍的对手。
而此时的鲁安行省府衙内,李江正铺开新的地图,指尖划过鲁安、冀宁与鲁岳交界的地带。赵二牛在一旁汇报着布防情况,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司令,丁子时退了!咱们现在控制了三个行省,兵力已经超过三十万!”
李江却只是淡淡点头,目光投向更远方的云京:“这只是开始。丁子时是头猛虎,一旦让他缓过劲来,反扑会更猛烈。传令下去,加固防线,整训新兵,咱们……还要打硬仗。”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图上,照亮了那些用红笔圈出的城池。一场更大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冀西行省的临时指挥部里,地图几乎铺满了整面墙。丁子时站在地图前,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比往日更沉,眼下的青黑像两道墨痕,是连日不眠不休的印记。他正对着冀西、冀淮、冀安、鲁秦四省的布防图,与二十位上将逐一确认防线细节,指尖划过标注着“重炮阵地”“骑兵集结点”的符号时,指节微微发颤。
“冀淮的河防必须再加派一个师,防止李江的骑兵涉水突袭,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丁子时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间下意识按住了胸口——那里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像被钝器轻轻敲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将这不适强行压下去,只当是连日劳累所致。
旁边的副官看在眼里,低声劝道:“将军,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要不先去休息片刻?剩下的部署我记下来向您汇报。”
丁子时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李江在鲁安增兵了,鲁秦的防线若不加固,随时可能被突破。现在是关键时候,歇不得。”他想起不久前青石山脉的惨败,想起鲁安、冀宁的失手,胸口的闷痛骤然加剧,眼前甚至闪过一丝短暂的黑晕。
“将军?”副官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丁子时深吸一口气,缓过那阵眩晕,继续道,“传我命令,调北方集团军群的预备炮兵旅,进驻冀安的狼山关……”
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
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磨盘猛地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紧接着,喉咙里涌上一股灼热的刺痛,像堵着滚烫的火炭,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抬手扶住桌沿,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的地图开始旋转、模糊,耳边上将们的议论声也变得遥远而失真。
“将军,您怎么了?”离他最近的一位上将察觉到不对,刚要上前。
丁子时的眼神骤然一空,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最后只剩下一丝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将军!”
“快叫军医!”
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锅。上将们慌忙围上去,只见丁子时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副官扑过去扶住他,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颈动脉——微弱的搏动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军医匆匆赶来,撕开丁子时的军装,胸口的皮肤下,能看到剧烈跳动的血管。“是急性心梗!快准备强心针!”军医的声音带着急颤,手里的针管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只有军医急促的指令和器械碰撞的轻响。二十位上将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素来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临时行军床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然。他们这才想起,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早已不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连日的高压、惨败的刺激、被强行忽略的隐痛与眩晕,早已在他体内织成了索命的铁链。
死神的镰刀,终究在他最紧绷的时刻,悄然落下。
当丁子时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后方医院时,车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副官望着远去的指挥部,想起刚才将军倒下前那瞬间的眼神,心里一片冰凉——北方集团军群的“铁壁”,在这一刻,竟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而远在鲁安的李江,或许还不知道,这场较量的天平,已在悄然间,发生了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