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的小舞怔住了。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许墨的衣襟上，洇出两朵深色的小花。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许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淡淡的笑意，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的、眼眶红红的自己。

　　十万年魂环，十万年魂骨。

　　许墨竟然说……瞧不上？

　　说这话时的许墨表情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好像那不是什么十万年魂环而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小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道还要询问一下他，是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更加让她说不出口了！

　　许墨看着怀里这只傻掉的小兔子，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泪水抹去。

　　“我只是让你离那两个人远点。”许墨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尤其是那个小的，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舞没有说话，她就这么看着许墨，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擦掉自己眼泪后收回的手。

　　然后……

　　猛地一头扎进许墨的脖颈。

　　动作又快又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往洞里钻。把脸埋得严严实实，额头抵着他的脖颈内测，鼻尖蹭着他的胸骨，整张脸都藏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鼻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你坏死了……就知道欺负我……”

　　许墨感觉到脖颈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不是眼泪，是她的呼吸。急促的、温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森林里特有的草木气息。阳光穿过云层，在他们脚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怀里的小家伙渐渐止住了哭。

　　但依然把脸埋在许墨脖颈处，再不肯抬起来。鼻尖抵着他的颈动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平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许墨也不催，就这么悬在半空，任由她挂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舞闷闷的声音才从脖颈处传来：

　　“你……真的不要？”

　　“真的不要！”

　　“为什么？”

　　许墨想了想。

　　头顶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两人悬浮在空，互相看着对方。

　　许墨就这么看着小舞，认真地道：

　　“因为你是小舞。”

　　小舞听见这话，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脸埋得更深了，几乎整个人都嵌进了许墨的怀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锤着他的后背。

　　力道不重，就像猫儿用它那爪下的肉垫轻轻地挠。

　　“坏蛋……大坏蛋……”

　　嘟囔着，声音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许墨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耳尖，红得就像是艳玫瑰般一样红。

　　许墨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一些。

　　嘴角轻扬，没有打断小兔子的情绪爆发。

　　下方，唐三已经消失在猎魂森林的大门后，进入其中。

　　许墨低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吧，我们就跟着他们。”

　　小舞闷闷地问：“好~”

　　许墨听见小舞的回应后，身形一动，朝着猎魂森林深处飞去。

　　怀里的小舞悄悄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墨目视前方，表情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舞盯着许墨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脸埋回去。

　　在许墨怀里感受着……

　　小舞闭上眼睛，听着许墨平稳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许墨抱着小舞，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跟在玉小刚和唐三身后。

　　两三百米的高空，足够看清下面的一举一动，又不会惊扰到任何人。他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下面走快他便快些，下面停下他便悬在半空，始终保持着那不多不少的距离。

　　猎魂森林的外围还算开阔，林间小道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通过。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玉小刚走在前头，唐三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们要出来了。”

　　许墨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下方的玉小刚停下脚步。只见他双手在身前交叠，嘴唇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片刻后，一道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头？！

　　猪？

　　不对，像狗？

　　也不对。那东西通体紫色，四肢短粗，身形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一对耷拉下来的耳朵，嘴巴又长又扁，活像一头被压扁了的野猪，又像一只长残了的狗。

　　许墨低头看着那个东西，嘴角微微一抽。

　　这就是大师的武魂·罗三炮。

　　他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儿丑，但文字描述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此刻亲眼看见，他才发现这玩意儿是真的丑。

　　圆滚滚的身子配上那四条小短腿，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像一只吃撑了的紫色柯基。嘴巴张开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稀疏的几颗牙，参差不齐地歪着，怎么看怎么寒酸。

　　许墨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也能叫武魂？在修真界养过的灵食兽物，随便拎出来一只都比这玩意儿威武百万倍。

　　眼前这个……

　　许墨摇了摇头，懒得再看。

　　怀里的小舞却好奇地探出脑袋，盯着下方那个紫色的圆滚生物看了好几眼，然后抬起头，粉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困惑：

　　“他们这是……要猎杀魂兽？”

　　许墨低头看小舞轻轻“嗯”了一声。

　　小舞沉默了一瞬，又问：“不杀……不行吗？”

　　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发颤。

　　许墨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身体绷紧了一些。

　　小舞应该是想起了她妈妈吧。那只十万年柔骨兔。被猎杀而尸骨无存。

　　小舞看见这些人类猎杀魂兽，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正常。

　　许墨沉默了片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小舞额前的碎发。小舞低着头，不再看下方，而是盯着许墨衣襟上的某处纹路，睫毛微微颤动。

　　“小舞。”许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在这个世界里，弱肉强食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