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阁,地字三号雅间。
檀香袅袅,茶烟轻扬,侍女早已退下,只剩二人。
叶玄推门而入,陈擎天正背身立于窗前,负手远眺。
“靖王殿下,请坐。”
陈擎天转身,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全然不见拍卖会上竞价时的针锋相对。
叶玄在茶案对面落座,神色不动:“镇国公寻我,所为何事?”
“自然是谈笔生意。”
陈擎天亲手斟茶,推至叶玄面前,眼底藏着赞许,“殿下今日在拍卖会一掷万金,气魄惊人,老朽佩服。”
“国公过奖,不过些小钱,不足挂齿。”叶玄淡淡道。
“小钱?”陈擎天失笑,“四万灵石拍星辰铁,五万灵石夺丹炉——若这都是小钱,老朽这些年也算白活了。”
叶玄抿了口清茶,不接话茬。
陈擎天也不恼,话锋直入:“老朽今日请殿下来,是想收了殿下手中那三颗驻颜丹,每颗八千灵石,悉数拿下。”
八千一颗,三颗便是两万四,比拍卖会成交价还要高出一截。
叶玄挑眉:“国公要驻颜丹何用?若为夫人,一颗足矣。”
“非是自用。”陈擎天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老朽有位皓月宗的故人,寿元将尽,急需此丹延寿。殿下若肯割爱,老朽再加一成,每颗九千灵石。”
九千一颗,三颗两万七。加上今日拍卖所得,叶玄手中灵石将破十万。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可他心中警铃骤响——陈擎天如此急切高价,绝非只为故人求药。
“国公的故人,姓甚名谁?”叶玄追问。
“这……”陈擎天面露犹豫,“那位长老性情古怪,不喜外人知其名讳,殿下见谅。”
“那便抱歉了。”叶玄放下茶盏,语气决绝,“丹药不卖。”
陈擎天脸色骤沉:“殿下这是不给老朽面子?”
“非也。”叶玄眸光冷冽,“丹药珍贵,当用在刀刃上。国公连买主身份都不肯透露,我怎敢交易?若丹药落入奸人之手为祸苍生,我岂不成了帮凶?”
“你!”
陈擎天拍案而起,周身灵气微漾,却又强压怒火重新落座,“殿下多虑了,老朽以镇国公府百年声誉担保,绝无此事。”
“国公的声誉,我信。”叶玄话锋陡然一转,“但天机门的声誉,我可不敢恭维。”
陈擎天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凝住:“殿下此话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叶玄目光如炬,直刺对方,“国公与天机门往来密切,真当无人知晓?周雄、陈文、刘能,还有户部尚书钱有财——这些人,都是天机门的棋子吧?”
陈擎天脸色铁青,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眼中闪过狂热:“殿下果然聪慧。不错,他们皆是天机门人。但那又如何?天机门势大,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殿下若识时务,不如与我们合作,共谋大事。”
“什么大事?”
“自然是改天换日的大事!”陈擎天眼中精光暴涨,“大夏气数已尽,陛下昏庸,朝纲败坏,唯有天机门能救万民于水火。殿下若肯加入,新朝建立之日,你便是开国功臣,封王拜相,唾手可得。”
叶玄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救万民,分明是狼子野心,谋朝篡位。
“若我不肯呢?”
“那便可惜了。”陈擎天轻叹,语气陡然阴狠,“殿下年轻有为,本有大好前程,可若执意与天机门为敌,恐怕……活不过三日。”
话音未落,雅间内温度骤降,四道黑影悄无声息浮现,将叶玄围在中央,周身气息沉凝,竟都是筑基期修为!
“国公这是要强抢?”叶玄面不改色,周身灵气暗涌。
“是殿下逼老朽的。”陈擎天起身,目光贪婪,“驻颜丹,星辰铁,还有殿下的人头——这三样,天机门都要。殿下若乖乖交出,老朽可保你全尸。”
叶玄忽然笑了,缓缓起身,轻拍两掌。
“啪啪——”
雅间大门应声而开,青木真人、赵供奉、王供奉,外加十余名丹师会高手鱼贯而入,最后踏入的,竟是国师星陨真人。
“陈擎天,你好大的胆子!”
星陨真人声音冰冷如霜,周身金丹期威压铺天盖地,“在皇都,在万宝阁,竟敢公然威胁皇子,强抢宝物——你这是要造反吗?”
陈擎天脸色煞白,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叶玄早有准备,更没想到国师竟会亲自前来。
“国、国师,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星陨真人一挥手,厉声喝道,“拿下!”
丹师会高手一拥而上,与四名筑基期黑衣人战作一团。陈擎天欲逃,却被青木真人拦在身前,灵气锁死周身。
“镇国公,留下吧。”
战斗瞬息便止。四名黑衣人虽强,却寡不敌众,三人被擒,一人见势不妙,直接自爆身亡,血溅雅间。陈擎天被青木真人封住丹田,瘫坐于地,修为尽失。
“殿下,如何处置?”星陨真人问道。
叶玄走到陈擎天面前,俯视着他,语气淡漠:“国公方才说,我活不过三日。现在,你觉得谁能活过三日?”
陈擎天咬牙切齿,眼中怨毒滔天:“叶玄,你别得意!天机门不会放过你的!今日抓我,明日便有无数人来找你!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那就让他们来。”叶玄眸光冷冽,“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两个,我抓一双。我倒要看看,天机门有多少人,够我抓的。”
他转身对星陨真人道:“国师,陈擎天勾结天机门,谋害皇子,意图造反,证据确凿。请国师将其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可。”星陨真人点头,又看向那三名被擒的黑衣人,“这些人……”
“一并押走,他们的嘴,该比陈擎天好撬。”
黑衣人被押下,陈擎天临走前,死死盯着叶玄,嘶吼道:“叶玄,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送走众人,叶玄返回靖王府。王公公早已在府门等候,满脸喜色:“殿下,今日拍卖所得,外加驻颜丹的定金,共入八万六千灵石!还有百草堂那边,查清幕后主使是陈文,他已招供,愿戴罪立功,指认陈擎天。”
“知道了。”叶玄点头,语气凝重,“将灵石入库,妥善保管。另外传令暗卫,加强府中戒备,陈擎天被捕,天机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
叶玄步入书房,取出星辰铁与丹方残卷。
星辰铁入手冰凉,表面星光点点,流转不息,确是极品灵材。有了它,月影的护甲,便稳了。
他展开丹方残卷,细细端详,卷上记载的竟是五品丹药九转化生丹,此丹可重塑肉身,起死回生,可丹方残缺,唯有主材与部分炼制手法,关键步骤尽失。
“九转化生丹……”叶玄喃喃自语,“此丹若成,活死人肉白骨,可惜残缺了。”
虽有缺憾,却也有极大参考价值,叶玄小心将残卷收好,日后或有大用。
“殿下!”
窗外传来月影的低吼,声音中带着警惕,“有客到,是宫里的。”
叶玄神识一扫,眉头微皱。
来者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神色慌张,步履踉跄。
“让他进来。”
太监冲进书房,扑通跪倒,声音颤抖:“靖王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昏倒了!”
“什么?!”叶玄霍然起身,周身气息骤紧,“何时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吐血昏厥!太医诊治,说是……说是中毒了!”
中毒?叶玄心中一沉。
“中的什么毒?”
“不、不知道!太医查不出分毫,只说是奇毒,若无解药,恐怕……恐怕撑不过三日!”
三日。
又是三日。
叶玄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国师何在?”
“国师正在宫中,以自身灵力为陛下续命,可国师说,他只能暂缓毒性,无法根除,让奴才来请殿下,说……或许殿下有办法。”
叶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备马,进宫!”
皇宫,养心殿。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太医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龙床之上,夏皇面色青黑,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星陨真人盘坐床边,双掌抵在夏皇后心,以金丹期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为其续命。
“殿下,您来了。”
星陨真人收功,脸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巨大。
“父皇中的什么毒?”
叶玄快步走到床前,神识探入夏皇体内,只觉一股诡异毒性如附骨之疽,盘踞心脉,正缓缓侵蚀生机,若非国师以灵力镇压,早已毒发攻心。
“是噬心蛊。”星陨真人沉声道,“蛊虫入心,吞噬精血。下毒者歹毒,将蛊虫封在陛下日常饮用的茶中,日积月累,今日才彻底爆发。”
“可有解?”
“有,但难如登天。”星陨真人苦笑,“需以九窍玲珑丹为引,辅以还魂草、龙血等珍稀灵材,炼制驱蛊丹。且炼丹者,必须是金丹期修为,否则根本无法逼出心脉中的蛊虫。”
九窍玲珑丹,叶玄有;还魂草虽罕见,丹师会或有存货;龙血,他体内便有。可金丹期修为……
他如今,不过筑基巅峰。
“没有其他办法?”
“有。”星陨真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若殿下能在三日内突破金丹,或可一试。”
三日,突破金丹?
叶玄沉默。金丹期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堑,多少修士卡在筑基巅峰,终其一生无法逾越,三日时间,太短了。
“国师,可否以阵法相助?”
“可,但风险极大。”星陨真人道,“老朽可布聚灵阵,助殿下冲击金丹。可若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叶玄看向床榻上的夏皇,这位皇帝老爹虽对他有所亏欠,却终究给了他翻身的机会,给了他信任。如今危在旦夕,他岂能坐视不理?
“请国师布阵!”
“殿下三思!”
“我意已决!”
叶玄转身,沉声下令,“王公公,速回府取九窍玲珑丹、还魂草;青木真人,传令丹师会全力配合,搜集驱蛊丹所需所有灵材;另外,令暗卫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
众人领命而去,养心殿内只剩叶玄与星陨真人。
叶玄盘坐殿中,闭目调息,周身灵气缓缓运转。
三日,冲击金丹。
这是他两世为人,最大的挑战。
但他,别无选择。
“父皇,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