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暗绿污血如同愤怒的海洋,在失去“钥匙碎片”这个核心支点后,彻底陷入狂暴。秦默化作一道灰蓝金三色交织的流光,逆着向上疯狂涌动的污血洪流,拼命向上冲去。
身后,那股自污血最深处弥漫而上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发出无声却让灵魂战栗的低吼。整个污血深渊都在剧烈震荡,四周蠕动的污血之壁疯狂扭曲、崩塌,形成无数致命的漩涡与乱流。更有粘稠的污血凝聚成一道道尖锐的矛刺、一张张布满利齿的巨口,从四面八方袭向秦默,仿佛整个深渊都活了过来,要将他这个“窃贼”彻底留下、吞噬。
“太快了,这东西苏醒的速度太快了!”秦默心中凛然。刚刚突破至化灵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配合新生的、更加协调的混沌、玄阴、焚虚三系力量,在周身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三色护体罡罩。污血触手撞在罡罩上,发出“嗤嗤”的侵蚀声,三色光芒明灭不定,勉强支撑。
他手中青铜残剑连连挥动,剑光所过之处,污血凝聚的攻击被斩开、湮灭。剑身那层新生的能量薄膜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不仅能抵御污血侵蚀,挥洒出的剑气也远比之前凝练、强大,带着一丝“九峰钥”本源的封镇意味,对污血造物有着额外的克制。
但污血的攻击无穷无尽,来自深渊底部的威压越来越重,让他的速度受到了严重制约。更要命的是,连续激战、突破、吞噬,他的神魂和肉身都已接近极限,此刻全凭一股求生意志在强撑。怀中的不朽骨光芒黯淡,裂纹隐现,短时间内无法再提供强力庇护。
“向上!必须冲出去!”秦默咬牙,目光锁定上方那片更加混乱、但隐约有镇魂碑淡金色光芒透下的区域。那是他来时的方向,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上方涌动的污血洪流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四道暗灰色的身影,如同四柄撕裂黑暗的死亡之矛,破开污血,朝着秦默疾射而来!正是那四名“清洁协议执行体”灰甲武士!他们竟然追到了污血深处!
为首的灰甲武士,右臂铠甲上依旧残留着幽蓝冰霜的痕迹,行动略有滞涩,但幽绿眼眸中的杀意冰冷如初。他们似乎完全不受狂暴污血环境的影响,或者说,他们本身的“死寂”属性,与污血的“混乱疯狂”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反而能在此地行动自如。
“目标确认。能量反应增强,污染指数超标。执行最高优先级清除指令,彻底毁灭。”冰冷的电子音穿透污血的咆哮,直接在秦默周围响起。
话音未落,四道暗灰长戈已化作一片死亡风暴,封死了秦默上方所有闪避空间!戈芒未至,那股凋零万物、冻结灵魂的死寂杀意已让秦默周身血液几乎凝固。更麻烦的是,他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极其刁钻,恰好与下方苏醒的恐怖意志形成了上下夹击之势!
前有死神拦路,后有深渊吞噬。
绝境!比之前更加凶险的绝境!
秦默眼中血色弥漫,疯狂之色一闪而过。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滚开!”
他暴喝一声,体内新生的化灵巅峰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太初宫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108道混沌道纹同时点亮!手中青铜残剑剑柄处,第一、三、四凹槽光芒大盛,彼此间那淡金色的能量回路清晰流转!
“万物归墟·三才镇狱!”
他将刚刚领悟的一丝“九峰钥”封镇真意,强行融入“万物归墟”天赋,再以混沌为基,玄阴、焚虚为锋,通过青铜残剑全力斩出!这是他此刻能发出的、最强的一击!
一道仅有丈许长、却凝练到极致的三色剑罡轰然爆发!剑罡呈灰、蓝、金三色螺旋纠缠,核心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九彩光晕流转。剑罡所过之处,狂暴的污血无声湮灭,空间都仿佛被斩出了一道短暂的虚无裂痕!
“轰!!!”
三色剑罡与四道暗灰戈芒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塌陷的巨响!撞击中心,污血瞬间被清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球体。四名灰甲武士身形同时剧震,手中长戈发出刺耳的哀鸣,戈身上流转的死寂灵光疯狂闪烁、黯淡!尤其是首当其冲、右臂带伤的那名灰甲武士,其长戈“咔嚓”一声,竟被剑罡斩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入后方污血之中,幽绿眼眸光芒乱闪,气息骤降。
另外三名灰甲武士也被这远超预料的一剑逼得攻势一滞,向后滑退。
秦默一剑斩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体内传来经脉断裂的剧痛。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力量,更是牵动了所有伤势。但他毫不停留,趁着对方被逼退的刹那,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从那短暂出现的缝隙中,拼命向上冲去!
“目标攻击强度超出预估,能量属性分析,包含高浓度‘九峰本源’及未知混沌法则,威胁等级修正为‘灭域’。”灰甲武士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紊乱,“不惜代价,拦截!”
三名未受重创的灰甲武士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再次追击,速度更快!而被击飞的那名武士,也强行稳住身形,眼眶中幽绿光芒疯狂闪烁,竟不再追击秦默,而是将长戈对准了下方法力波动最混乱、威压最恐怖的污血深处,似乎在计算、评估着什么。
秦默不顾一切地向上冲。距离上方的镇魂碑区域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那淡金色的镇压光芒。但身后的三道死亡气息也如影随形,越来越近。更可怕的是,下方那股苏醒的恐怖意志,似乎被刚才激烈的能量碰撞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暴怒的咆哮!
“轰隆隆——!”
整个污血深渊仿佛翻了过来!以深渊底部为中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绿色漩涡开始形成,产生了恐怖的吸力!无数污血、残骸、乃至散逸的能量,都被疯狂地拉向漩涡中心!就连那四名灰甲武士的身形都受到了影响,速度减缓。
秦默更是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下方传来,要将他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漩涡!他疯狂催动灵力,甚至燃烧了部分刚刚稳固的修为本源,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吸力,但速度再次大减。
“不能停!停下就完了!”他心中咆哮,目光死死盯住上方那片淡金色光芒。镇魂碑!只要能冲到镇魂碑附近,借助其残留的镇压之力,或许能暂时抵挡下方的吸力和追兵。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那三名追得最近的灰甲武士,似乎判断出在如此环境下难以迅速擒杀秦默,竟同时做出了一个让秦默头皮发麻的举动——他们放弃了直接攻击秦默,而是将手中长戈,狠狠投掷向了秦默上方、那片镇魂碑光芒与污血交界区域的——几处关键节点!
那些节点,似乎是维持这片区域污血与镇魂碑力量脆弱平衡的“支点”!
“他们想破坏平衡,引发大范围塌陷,将我彻底埋葬?!”秦默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些家伙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只在意“清除”这个结果!甚至不惜引发更大的动荡!
“卑鄙!”秦默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嗖!嗖!嗖!”
三柄暗灰长戈如同三道灰色闪电,精准地命中了那几处能量节点!
“咔嚓——轰!!!”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那几处节点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撕碎了那片区域的脆弱平衡!镇魂碑的淡金光芒剧烈摇曳、黯淡,而上方的污血失去了制约,如同天河倒灌,混合着崩碎的能量乱流,朝着下方轰然压落!同时,下方那巨大漩涡的吸力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而产生了紊乱、激荡。
上下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秦默所在的区域,狠狠碰撞、挤压!
“噗——!”秦默如遭重锤,护体罡罩瞬间破碎,整个人被两股混乱狂暴的力量狠狠拍中,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鲜血狂喷,意识瞬间模糊,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地卷向一片因爆炸和能量冲击而形成的、更加混乱、充满空间裂缝的——污血乱流区!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他隐约看到,那三名投出长戈的灰甲武士,也被爆炸的余波和紊乱的吸力冲得身形不稳,但他们身上灰光闪烁,似乎启动了某种应急措施,在艰难地稳定身形。而下方那庞大的漩涡深处,一双比之前“血中之影”庞大百倍、冰冷黑暗的眼眸,似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漠然地“瞥”了一眼上方这蝼蚁般的争斗。
黑暗,吞没了一切感知。
……
冰冷、刺痛、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秦默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浮沉。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破碎的礁石,在狂暴的海浪中被不断拍打、侵蚀,随时会彻底崩解。
但总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从胸口传来,护住他心脉最后一点生机。是那布满裂痕的不朽骨。还有手中,那始终紧紧握着的、传来丝丝冰凉与温润交替感应的青铜残剑。
求生的本能,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运转着“镇冥诀”残篇,微弱地汲取着周围混乱能量中极其稀少的、属于黑塔本源的“镇冥之力”。太初宫基受损严重,运转滞涩,但108道混沌道纹依旧在顽强地明灭,缓慢修复着自身,并本能地排斥、炼化着侵入体内的污血侵蚀之力。
化灵巅峰的修为,以及吞噬“九峰钥”碎片本源带来的潜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否则,他早已在之前的爆炸和重创中身死道消。
“唔…”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秦默喉咙中挤出。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凝聚起涣散的意识,尝试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片模糊的昏暗。没有污血深渊那种粘稠的暗绿,而是一种更加晦暗、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朦胧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尘埃与陈旧金属的气味,以及一丝淡淡的、似曾相识的阴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粗糙砂砾的地面上。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肋骨断了不少,内脏也受了重创。
他强忍剧痛,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缓缓转动脖颈,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已久的甬道或洞穴。头顶是高高的、隐没在昏暗中的穹顶,隐约可见一些断裂的、粗大的金属管道垂落。两侧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墙壁,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尘。地面同样积灰甚厚,他刚才的移动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甬道向两端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沉浸在绝对的死寂之中。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与第二层“寒狱之间”有些相似,但更加稀薄、晦涩,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消散。
这里不是污血深渊,也不是“深渊之眼”监控核心室。他被那场爆炸和能量乱流,卷到了黑塔第三层的某个未知角落?
秦默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他彻底迷失了方向,而且伤势沉重,处境并未比在污血深渊中好多少。那四名灰甲武士是否还在追索?深渊底部那恐怖的存在是否彻底苏醒了?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并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他尝试内视己身。体内一片狼藉,经脉多处断裂淤塞,太初宫基布满细微裂痕,光芒黯淡。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受到震荡,传来阵阵刺痛。唯有脊骨处的灵骸,虽然光芒内敛,但传来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加深邃、厚重,似乎吞噬“九峰钥”本源后,发生了某种良性的、深层次的蜕变,只是目前重伤状态下无法清晰感知。
怀中的不朽骨,温润感极其微弱,表面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让人心疼。那张“封门剑钥”残图静静躺在旁边,黯淡无光,似乎耗尽了力量。而那枚吸纳了大半本源的“九峰钥”碎片,则与不朽骨贴在一起,传来微弱而平和的波动,不再有之前的疯狂恶意。
青铜残剑被他紧紧抓在手中,剑身的三色光晕几乎熄灭,但剑柄处三个凹槽依旧有微光流转,彼此间的淡金色能量回路若隐若现,证明着它已与之前不同。
“必须疗伤。”秦默心中紧迫。他从得自赤燎和金锋的储物戒中,艰难地取出几瓶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也顾不得分辨,一股脑吞服下去。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开始滋养破损的身体。他又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缓慢汲取灵力。
同时,他全力运转“镇冥诀”和太初宫基,引导药力与灵力,优先修复心脉和主要经脉,稳住伤势。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秦默如同蛰伏的伤兽,一动不动,全力疗伤。外界的尘埃缓缓飘落,将他几乎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将伤势勉强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一成的行动力时,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某种沉重的、带有金属摩擦感的……拖拽声?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尘封了无尽岁月的黑暗甬道中,缓缓移动,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