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余大海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户照进来,乔峰刚刚修炼完毕,正在静坐。
阿帆还在打哈欠,毛小方正整理着布袋里的符纸。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客栈掌柜慌张的声音。
“两位警官,你们这是。”
“让开!”
钟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冷硬如铁。
乔峰手上的动作一顿,感知力瞬间外放。五丈之内,他“看见”了钟邦和老鬼正快步上楼,钟邦一脸冷峻,老鬼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师父,是钟邦。”
乔峰低声道。
毛小方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门被推开,钟邦一步跨进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毛小方身上。
“三位,昨晚跑得挺快啊。”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乔峰站起身来,拱手道:“钟警官,昨晚事出紧急,多有得罪。那山顶废屋确有妖邪作祟,我等若留在警局,恐怕会出人命。”
“妖邪?”
钟邦冷哼一声,“我不管什么妖邪不妖邪。你们昨晚从警局逃走是事实。”
阿帆急了,上前一步:“钟警官,我们那是……”
“不用解释。”
钟邦抬手打断他,“有话,回警局再说。”
老鬼站在钟邦身后,朝三人亮了亮银色的手镯。
毛小方看了乔峰一眼,微微点头。
到了警局,钟邦推开拘留室的门,让三人进去。
老鬼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
钟邦站在门口,对着值班的警员说道:“他们三个,告他们越狱。”
那警员一愣,正要提笔记录。
“谁越狱啊?”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西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警局探长柯探长。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杨飞云。
杨飞云看见乔峰三人,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钟邦转过身,眉头微皱:“柯探长,他们三个昨晚从拘留室逃走……”
“他们三个?”
柯探长打断他,走到钟邦面前,看着钟邦,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余老板的贵宾怎么会越狱啊,放了他们。”
钟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什么,柯探长,他们……”
“我说放了他们。”
柯探长加重了语气。
钟邦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看了毛小方一眼,又看了乔峰一眼,转身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老鬼赶紧把烟掐灭,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柯探长看着钟邦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着毛小方吐槽道:“这个钟邦,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动不动就抓人,搞得我这儿天天鸡飞狗跳。”
毛小方拱手道:“多谢探长。”
柯探长摆摆手,侧身让出杨飞云。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杨飞云杨先生,余老板特地派他来接你们去余家赴宴的。”
杨飞云上前一步,朝毛小方拱手一礼:“毛道长,昨夜我在山上我就看出几位有牢狱之灾,今天早上便去求了余老板出面。余老板听闻几位道长道法高深,特意备下薄宴,想结识几位。”
毛小方还礼,面带疑惑:“余老板?”
杨飞云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余大海余老板,香港商界名人,乐善好施,平日里对修道之人也多有敬重。他听闻几位昨夜在山顶废屋降服阴魂、救护百姓的事迹,十分钦佩,特命我来相请。”
乔峰站在一旁,听杨飞云说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心中暗暗思忖。此人卦术精湛,又交游广阔,能在警局说上话,还能让余老板出面保人,手段不简单,面上却不动声色。
几人寒暄了几句,跟着杨飞云出了警局,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穿过几条街,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前。
余家。
宅子占地极广,院墙高耸,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提着一箱箱的东西往屋里搬。
杨飞云领着三人穿过院子,走进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摆着几张大圆桌,桌上铺着红布,碗筷已经摆好。几个佣人正在来回穿梭,摆盘斟酒。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架着几台相机,几个记者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调试镜头。
一个身材敦实、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
余大海。
他五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看着和和气气的。
“哎呀。”
“毛道长!久仰久仰!”
余大海一把握住毛小方的手,使劲的摇手,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毛小方被他摇得身子晃了晃,稳住身形,拱手道:“余老板客气了。”
余大海松开手,转身指着身侧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子。
“这是我的两位姨太太。”
两个女人站在他身后半步,都穿着旗袍,一个年纪稍长,风韵犹存,一个年轻些,眉眼含笑。两人都对毛小方点了点头,礼节周全。
大海又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碧心,过来。”
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穿着淡蓝色的洋装,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样式,五官端正,气质文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乔峰看见她的瞬间,目光微微一动。
这张脸他见过。昨天早上在山顶废屋,钟邦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女子,就是她。原来她是余大海的女儿啊
余碧心走到近前,对毛小方微微欠身:“毛道长好。”
毛小方还礼:“余小姐好。”
余碧心的目光从毛小方身上移开,扫过阿帆,最后落在乔峰脸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乔峰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余大海拉着毛小方的手,走到餐桌前,指着桌上摆着的一应饭菜:“毛道长,我老余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昨晚你们做的那件事,飞云都跟我说了,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到毛小方面前。
“这是五千块,送给毛道长,作为你以后捉鬼的费用。”
这个数字一出来,院子里那几个记者的眼睛都亮了,相机举起来,对准了毛小方和余大海。
毛小方没有接那张支票。
他看着余大海,声音平和,但很坚定:“余老板,捉鬼降妖,是我的本分。份内之事,不收钱。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余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热情,低声说道。
“不收钱?不要紧,不要紧。重要的是你拿着这张支票和我照一张像就可以了。”
他把支票又推了回去,语气不容拒绝。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那些记者,又看了看余大海那张堆满笑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站到余大海身侧。
拍完照,毛小方退开一步,拱手道:“余老板,既然事情已了,我们师徒三人便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
余大海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毛道长,别走别走!我还有一件大事,想和你还有飞云商量一下。”
毛小方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眉头微皱:“余老板,在下修道之人,不会做生意。”
余大海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没有减,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
“毛道长,这件事,关乎到穷苦大众的利益。”
毛小方的脚步停住了。
余大海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毛师傅心地善良,难道你不想他们过上好日子?”
毛小方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乔峰和阿帆,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乔峰点头:“师父小心。”
毛小方跟着余大海和杨飞云,穿过大厅,往里面的书房走去。
阿帆看着师父的背影,凑到乔峰耳边,小声道:“师弟,你说这余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乔峰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大厅里,宾客渐渐散去,记者们也收了相机,三三两两地离开。
乔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感知力无声无息地外放。
五丈之内,一切尽在“眼底”。
书房里,红木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架上摆满了瓷器古玩。
余大海嘴角含笑,目光在杨飞云和毛小方之间来回扫了扫。
“毛师傅。”
余大海身子前倾,眼睛里闪着光,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飞云精通命理数术,可以替我趋吉避凶。”
他伸手指了指杨飞云,又指向毛小方。
“毛师傅你精通奇门遁甲,可以替我五鬼运财。我有了你们两位帮忙,不出一个月,我的钱就能超过香港首富李羲和。”
余大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到时候,这香港的地产、码头、商行,少说也有三分之一姓余。”
他说得兴起,伸手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空白支票簿,往桌上一拍。
“对了,毛师傅,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毛小方看着余大海,语气平静。
“对不起,我对钱不感兴趣。”
余大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毛小方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也不会什么五鬼运财,只会抓鬼。余老板,你找错人了。”
余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扭头看向杨飞云,朝他使了个眼色,语气急切:“飞云,你劝劝他。”
杨飞云对着毛小方拱了拱手,语气温和的开口道。
“毛师傅,且慢。”
“毛师傅,其实老板想多赚钱,并不是为了自己享受。他是想帮助贫苦大众,改善民生。毛师傅既然心怀百姓,为什么不助老板一臂之力呢?”
余大海站在一旁,连连点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洪亮。
“对对对,我赚钱,一定是为了大家。修桥铺路、施粥舍药,这些事我余大海没少干。毛师傅,你想想,我钱多了,能做的好事不就更多了吗?”
他看着毛小方,目光恳切,嘴角的笑意却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毛小方站在原地,看着余大海的眼睛,语气平静
“余老板,我看你口是心非。”
余大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毛小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比方才锐利了几分。
“你若真为贫苦大众着想,何必等到做了首富。”
余大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毛师傅,我再给你加钱。五千,一万,两万,你开个价。”
毛小方摇了摇头。
“余老板,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余大海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热络劲儿退了几分,声音也不像方才那样洪亮了。
“毛师傅,你先别急着拒绝。好好考虑考虑,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余大海抬头看着毛小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据我所知,这世上,没有人嫌钱多。”
毛小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余大海也不再纠缠,转头看向杨飞云。
“飞云,你过来,帮我看看面相。今天有没有横财?”
杨飞云上前两步,站在余大海面前,目光在他脸上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老板,今日没有横财。”
余大海的笑容收了收。
杨飞云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语气却肯定:“相反,还有破财之相。”
“破财?”
余大海眉头一皱。
杨飞云点头,目光平静:“依卦象看,让老板破财的,是十岁以下的小孩。”
余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阿福!”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推门进来,躬身道:“老板,有什么吩咐?”
“今天下午孤儿院那个活动,取消。”
余大海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告诉那边的人,就说我临时有事,改天再去。”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毛小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走。
他看着余大海说完那番话,看着杨飞云说出“破财之相”,看着余大海毫不犹豫地取消了孤儿院之行,脸上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毛小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余老板。”
余大海转过身来,脸上又堆起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怎么,毛师傅,你答应了?”
毛小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急不缓。
“我总算看清楚,你们两位是什么样的人了。”
余大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杨飞云站在一旁,面色不变,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浅笑,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毛小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余大海和杨飞云。
余大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他看了一眼书架,又看了一眼门口,哼了一声。
“不识抬举。”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满清清楚楚。
杨飞云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厅里,乔峰和阿帆还在等着。
阿帆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转了几圈,打了个哈欠。
“师弟,师父怎么还不下来……”
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毛小方大步走下楼梯,面色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乔峰站起身来,看着毛小方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阿帆也站起来,挠了挠头:“师父,谈完了?”
“谈完了。”
毛小方说了三个字,抬脚往外走。
乔峰跟在他身后,阿帆小跑着跟上,三人出了余府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
暮色渐浓,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阿帆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师父,余老板跟你说了什么?”
毛小方脚步不停,声音平淡:“他想用钱收买我替他五鬼运财。”
阿帆张了张嘴,愣了片刻,又问:“那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会。”
毛小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想会。”
阿帆挠了挠头,看了看乔峰,乔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沉默着走下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