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果风波,在皇宫里发酵了整整三日。
大皇子叶恒闭门不出,景阳宫内的瓷器换了一茬又一茬——尽是被他怒摔的。二皇子叶辰倒是频频出入镇北侯府,与林枫走得极近,瞧着是在密谋要事。
叶玄这几日,也没闲着。
他服下龙血果炼制的龙血丹,修为顺利突破至聚气七重,离八重不过临门一脚。更妙的是,龙血果药力洗筋伐髓,让他的肉身强度暴涨一个档次,如今单凭体魄,便能硬抗聚气八重修士的攻击。
青璃也分了杯羹。叶玄特意以龙血果为主材,辅以妖族常用灵药,炼出妖血丹。小家伙服下后,额头那撮红毛愈发艳烈,隐隐有向四周蔓延之势,妖力也稳涨至聚气七重水平。
“照这速度,试炼前你我定能双双突破八重。”叶玄揉着青璃的脑袋,心情颇佳。
青璃舒服地眯眼,忽然耳朵一动,猛地抬头。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盔甲碰撞的脆响。
“哐当!”
玄清宫的大门被粗暴推开,一队御林军鱼贯而入,为首的是满脸横肉的中年将领,正是御林军副统领周雄。
“三殿下。”周雄抱拳,语气生硬,“奉陛下之命,搜查各宫,还请殿下配合。”
叶玄眉头微蹙:“周统领,这是何意?”
“宫中失窃。”周雄面无表情,“皇后娘娘的九凤朝阳钗昨夜不翼而飞,陛下震怒,命御林军彻查各宫。三殿下,得罪了。”
说罢,他扬手喝令:“搜!”
数十名御林军如狼似虎,冲进寝殿、偏殿,甚至连厨房都没放过,翻箱倒柜,瞬间将宫内搅得一片狼藉。
王公公想拦,被一把推开,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叶玄扶起王公公,眼中寒光一闪,却又迅速压下。
来者不善。
九凤朝阳钗,他自然知晓。那是皇后——大皇子的生母——的至宝,乃开国皇帝亲赐,象征后宫之主,珍贵无比。此物失窃,本就是惊天大案。
可偏生在这节骨眼上失窃,又偏生是周雄带队来搜他的玄清宫……
“殿下!”一名御林军从寝殿疾冲而出,手中捧着个锦盒,“找到了!”
周雄接过锦盒,抬手掀开。
盒中,一支金钗静静卧着。钗身雕九凤,凤眼嵌红宝石,在天光下熠熠生辉,正是那支九凤朝阳钗!
“人赃并获!”周雄冷笑,“三殿下,还有何话可说?”
叶玄盯着金钗,忽然笑了:“周统领确定,这是真品?”
“自然!”周雄沉声道,“此钗有皇室印记,做不得假。三殿下,随我走一趟吧。”
“去哪儿?”
“御书房,陛下面前,当面对质!”
御书房内,夏皇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皇后侍立一旁,眼圈泛红,显然刚哭过。大皇子叶恒、二皇子叶辰分侍两侧,几位朝中重臣也皆在场。
叶玄被押进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父皇。”叶玄躬身行礼,神色未变。
“玄儿。”夏皇缓缓开口,声线冷硬,“周雄说,九凤朝阳钗是在你寝宫中搜出的,你可有话说?”
“儿臣冤枉。”叶玄语气平静,“儿臣从未见过此钗,更未行窃。这是栽赃陷害。”
“栽赃?”皇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玄儿,本宫知道你心中对恒儿有怨,可怎能做出这等事?那钗子是先帝所赐,是本宫的命根子啊……”
这话诛心,直接将窃钗的动机,引向了皇子间的兄弟相争。
叶恒适时跪倒在地,一脸恳切:“母后息怒!三弟年轻气盛,许是一时糊涂,求父皇、母后从轻发落!”
好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叶玄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淡然:“父皇,儿臣有几个疑问,想请教周统领。”
“说。”夏皇沉声道。
“第一,周统领何时接到的搜查令?”
“辰时三刻。”
“第二,搜查各宫,可有既定顺序?”
“从东宫开始,依次向西。”
“第三。”叶玄目光紧锁周雄,“玄清宫位置偏僻,按顺序当在最后,周统领为何第一个便来搜我这里?”
周雄脸色微变,支吾道:“这……本统领接到线报,说玄清宫有异,故先行搜查。”
“线报?何人传来的线报?”
“这……”周雄语塞,额头已渗出汗珠。
“说不出来了?”叶玄转身面向夏皇,躬身道,“父皇,此事疑点重重。其一,儿臣若真要行窃,岂会将赃物藏在寝宫这等显眼之地?其二,儿臣昨日整日未出玄清宫,王公公及一众宫人皆可作证,如何能去皇后宫中行窃?其三,周统领接令后第一个搜我,又恰巧搜出赃物,未免太过巧合。”
夏皇沉吟片刻,目光扫向周雄:“周爱卿,线报从何而来?”
周雄擦着冷汗:“是、是匿名投书,置于御林军衙门门口。”
“哦?”夏皇挑眉,语气带着冷意,“一封匿名信,你也敢信?”
“臣、臣也是为了公事……”
“够了。”夏皇厉声打断,“此事确有蹊跷。但赃物从玄清宫搜出,是不争的事实。玄儿,你虽有人证未出宫,却难保没有同党。”
这话,已是摆明了不信他。
叶玄心中一沉。
“父皇。”二皇子叶辰忽然开口,语气看似公允,“儿臣以为,此事不宜草率。不如先将三弟禁足,待查明真相,再作定夺。”
“禁足?”皇后当即不满,“辰儿,赃物都搜出来了,还查什么?”
“母后。”叶辰躬身,语气恭敬,“三弟所言并非无道理。若真是栽赃,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不如将三弟禁足于玄清宫,派人严加看守,既防他串供,也防他……畏罪潜逃。”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重。
叶玄瞥了叶辰一眼。
这位二哥,表面替他说话,实则是要将他软禁。一旦被禁足,诸多事便无从着手,尤其是绝命试炼在即,若被困在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准了。”夏皇一锤定音,“玄儿,真相查明前,你不得踏出玄清宫半步。御林军日夜看守,一应饮食用度,由内务府统一配给。王德海!”
“老奴在!”王公公连忙跪倒。
“你伺候玄儿多年,此事你也有嫌疑。即日起,不得离开玄清宫,随时听候传唤。”
“老奴遵旨……”
“退下吧。”
叶玄躬身,默默退出御书房。
身后,皇后的抽泣声与大皇子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得很。
一出殿门,周雄便冷着脸道:“三殿下,请吧。本统领会派一队人马,好好‘保护’您。”
“有劳。”叶玄淡淡道,无半分波澜。
回到玄清宫时,宫外已守着二十名御林军,个个全副武装,眼神凌厉如刀。
宫内一片狼藉,物件被翻得东倒西歪。青璃从床底钻出来,纵身跳上叶玄肩头,担忧地蹭着他的脸颊。
“我没事。”叶玄摸了摸它的脑袋,对王公公道,“公公,收拾一下吧。”
“是……”王公公唉声叹气,无奈地开始整理。
叶玄走到窗边,目光望向景阳宫的方向。
大皇子,这一手栽赃,玩得倒是漂亮。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当夜,玄清宫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难飞进。
叶玄早早熄灯就寝,实则盘膝于床,神识外放,将四周动静探得一清二楚。
二十名御林军分作四队,每队五人,轮流值守。带队的是名百夫长,修为达聚气八重,此刻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目养神。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地时竟无半分声响。
那是个蒙面黑衣人,气息内敛,竟有聚气九重的修为!
他目标明确,直奔叶玄的寝殿。
叶玄心中一动,并未声张。
黑衣人行至窗下,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塞进窗缝,随后身形一晃,迅速退走,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那些值守的御林军,竟无一人察觉!
叶玄下床,走到窗边,从窗缝中取出那物——是个卷起来的小纸卷。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墨字:三日后,子时,冷宫枯井。
无落款,无印记。
叶玄指尖燃起一缕淡金色丹火,纸卷瞬间化作飞灰,散于空中。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
这黑衣人,定然不是大皇子的人——否则绝不会用这般方式传信。那会是谁?
二皇子?镇北侯世子?还是……宫中其他隐藏的势力?
“也好。”叶玄走回床边,重新盘膝,“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深宫里,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他闭上眼,神识却悄然扩散,不仅覆盖了整个玄清宫,甚至蔓延到了宫墙之外。
这一夜,他“看”到了许多有趣的事。
比如,那名御林军百夫长,在子时换班时,与一名小太监低声交谈,小太监袖中滑出一袋灵石,悄悄塞进他手中。
比如,王公公半夜起夜,在茅房墙角挖了个小坑,埋下一物——是块玉佩,叶玄认得,那是原主生母的遗物之一。
又比如,青璃溜出寝殿,在院中老槐树下刨了刨,叼出一颗黑乎乎的珠子,张嘴吞了下去,随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叶玄:“……”
这小东西,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天亮时,叶玄睁开眼,神采奕奕,毫无疲惫。
一夜神识外放,非但没损耗神魂,反倒让他对《养神诀》的领悟,又深了一层。这门前世修炼神魂的基础功法,在这一世,竟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
“殿下,用早膳了。”王公公端着食盒进来,神色憔悴,显然一夜没睡好。
食盒里只有清粥小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比平日的用度差了何止一筹。
“内务府说,禁足期间,各宫用度皆减半。”王公公苦笑着解释。
叶玄毫不在意,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忽然动作一顿。
馒头里,有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掰开馒头,里面藏着一小片绢布,上面写着四个字:饮食有毒,勿用。尾处,只一个字:王。
王?
叶玄看向王公公,后者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是他。
那会是谁?
叶玄放下馒头,目光扫过那碗清粥,神识探入,瞬间便察觉——粥中掺了无色无味的毒药,是化功散!此毒服下,会让人灵力涣散,三日之内与废人无异。
好狠的手段。
栽赃不成,便直接下毒。
“公公,这早膳,赏你了。”叶玄将食盒推到王公公面前。
王公公一愣:“殿下,这……”
“我说,赏你了。”叶玄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全部吃完,一滴粥,一口馒头,都不许剩。”
王公公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殿下饶命!老奴、老奴……”
“放心,死不了。”叶玄淡淡道,“不过是化功散,最多让你躺三天。公公年纪大了,正好休息几日。”
“殿下如何知晓……”王公公满脸惊骇。
“我怎么知晓,不重要。”叶玄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公公想活,还是想死?”
“老奴、老奴当然想活!”王公公连连磕头。
“那就按我说的做。”叶玄压低声音,“吃完早膳,便躺到床上装病。无论谁来问,都说我昨夜突发急症,昏迷不醒。明白吗?”
王公公颤声道:“明、明白……”
“去吧。”
王公公端着食盒,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
叶玄走到窗边,目光冷冷扫过院中的御林军。
大皇子,你以为下毒,就能解决我?
太天真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清毒丹,能解百毒,是他昨日从万宝阁购得药材,连夜炼制的。
服下清毒丹,体内那点化功散的毒性,瞬间便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大点。”叶玄眼中寒光闪烁。
他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一封信,塞进青璃脖子上挂着的小布袋里。
“青璃,去百草园,把这封信交给青木真人。”
青璃点头,叼着布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从窗缝中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晨光里。
院中的御林军,依旧毫无察觉。
叶玄满意地点头。
有青璃在,这小小的皇宫,困不住他。
接下来,该他出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