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皇城,东城门外,烧饼巷。
“烧饼,肉大皮薄的烧饼,皇城内独一家的烧饼!”
“大烧饼,又香又脆的大烧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烧饼巷内,多有这种街头小贩层出不穷的吆喝声。
如今的大夏王朝,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同周边王朝结交友好。平日里多的是来皇城参观的外地百姓,不乏奇装异服的异邦人。
作为皇城内少有的美食一条街,烧饼巷更是每个人不可不来的好地方,胜之勾栏之所。
巷中,一女子身着一袭素白流云锦裙,裙摆垂落纤尘不染,眸中无市井百姓的愁苦、怯懦与算计,唯余超然的澄澈与淡漠。
尘土与烟火气裹着市井喧嚣,唯有她行走于在人群边缘,像一捧落进凡俗泥沼的寒月清辉,格格不入得刺目。
她迈步轻快,每一步都不沾灰尘,每一步都踩在路边行人的心坎上,每一步都欲要将他人的目光踩在脚下,狠狠揉搓。
此时的她,正莲步轻挪,走向街旁的一处路边摊。
相比于干净宽敞的街道,该摊位可谓脏乱差齐全,但为数不多的方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百姓,恨不得一张桌子里面挤进八个头。
其中一张方桌旁,一中年男子手里捏着半个烧饼,突然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把头埋到碗里猛猛往嘴里塞着粉条,好像吃慢了就会有人跟他抢一样。
等到那位女子走近时,仿佛给嘈杂的环境按下了静音键,静到发出吸溜声都像是对这位仙子的亵渎。
忍受着众人的注视,那女子继续前移,停到中年男子身旁,静静看着他把最后一口饼填到嘴里,发出突兀于环境的舒服叹息声。
不同于其他人,那中年男子好似就和该女子处于不同空间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自顾自地放下一摞铜币,在衣袖上抹抹嘴起身离开。
他走,她跟。
两人转进狭窄的街道中,弯弯绕绕一直前行,移动速度已经让行人难以捕捉到具体的身形。可就算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商量好的一般,不近也不远。
直到,前方的中年男子扭头开门拐进巷中一处院落内,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了院门。
“砰”地一声,紧紧尾随的女子被关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
跟了一路的她似乎有些无奈,展颜一笑,捋了捋发梢,轻轻开口道:“师兄,这么久没见,口腹之欲没能舍弃,连稚童顽皮的心思都修炼出来了,有这么不想见到你亲爱的师妹吗?”
“有,非常有,我怕见到你之后,恶心到让我连好吃的都吃不进去。”
“您老人家怎么找到的我,找我干什么,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
声音自门缝中传出,被如此咒骂的女子依旧面不改色,“有人说你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土皇帝,我就一路循着最强的气息寻了过来,可不,直直地找着了。”
“至于找你的原因,自然是师父有命令要给你。”
门内许久没有回话,缓缓一句话飘出,“师父的命令,还是大师兄的命令?”
女子没有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轻轻敲了敲门栓,问道:“师兄,不请师妹进来坐坐吗?”
话音刚落,院门无风自开。
女子一边迈步走进,一边四处打量着院中的环境,话间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身为一国王朝的国师,就住在这种破烂地方。不精致就算了,灵气还稀薄到微不可计,耽误了师兄的修行,卸了他们君王的脑袋!”
“陆霞,恶心我对你没什么好处,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院中的中年男子,正是大夏王朝的国师。
被称作陆霞的女子,飘飘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入嘴中后却又缓缓吐在一旁的地上。
她边擦拭嘴角,边抬眸享受着来自师兄的漠视,“师兄,这么多年了,你的修为好似没有一点长进的呢。”
国师冷眼相对,“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好东西,看到你的修为,只觉你跟那些畜生也没什么两样了。”
陆霞抿嘴而笑,天真的眨了眨眼,轻笑道:“小女子自幼跟随师兄你修炼,如今修为赶上师兄,难道不是我努力修炼的结果吗?”
“难不成是师兄见到小女子修为之高,心生嫉妒不成?”
刚说完,陆霞仿佛想到了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情,便开始仰头拍腿大笑。
还没等她笑完,国师也猛地嗤笑出声,“连元阴都修炼没了,看来我们大师兄的教学可真是深入人心呢!”
陆霞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拍桌站起身来,横眉冷对,纤纤玉指直接指着国师的脑袋,
“王富贵,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没在宗门里修炼过,里面那些伪君子,没一个吃人还会吐骨头。”
“我一个弱女子想得到修炼资源,有那么容易吗?我不修炼,不一样要沦为那些所谓大人物的玩物,被当做礼物一般再送给他人!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承受了陆霞一掌的石桌,轻轻地在她的愤怒中裂成了碎块。
国师王富贵将手中的茶杯放到其中一块碎石上,翘起二郎腿,闭目摇摇头,缓缓开口道:“说事吧。”
陆霞吐出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施施然谪仙子般的模样,手掌从腰间一闪而过,多了一块半掌大小的玉石。
只见她的手指在玉石上边画边开口:“本来我还有宗门任务,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都快忘了我们美丽的宗门了,那就回去看看吧。”
这番话好似一根针扎在国师王富贵的心上,他也再也无法维持淡然的神色,怒目圆瞪,仿佛一头失心疯的狮子,怒吼道:“你敢!”
眼见师兄这番模样,陆霞嘴角慢慢上扬,伴随着指尖最后一笔落下,玉石猛地云雾缭绕,却又逐渐收缩进本体内。
她将手中的玉石反握,纤纤玉指将玉石递向国师王富贵,“师父给的宗门令牌在此,你猜我是敢还是不敢?”
“接了宗门令牌,回宗门找师兄好好修行。不接,就是抵抗宗门命令,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咯。”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陷入凝滞。
一静一动,一动一静,两静相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