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演武场。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了。
不仅皇室成员、朝臣勋贵，连许多民间有名望的丹师、武者都收到了邀请，前来观礼。整个演武场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突然崛起的三皇子，在丹道上究竟有几分成色。
看台中央，夏皇端坐，左右分别是青木真人和星陨国师，大皇子、二皇子等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叶玄站在场中，面前摆着一个普通的青铜丹炉——这是宫中丹师会提供的一品丹炉，最基础的那种。
他要当众炼丹，炼的是血月丹。
这是夏皇亲自指定的题目。血月丹虽只是一品灵丹，可炼制难度不低，最能考验丹师的基本功。
“开始吧。”夏皇挥手。
叶玄深吸一口气，点火温炉。
动作标准，手法娴熟，一看便是老手。
“咦？”有丹师惊讶，“这三皇子的控火手法，竟如此稳当。”
“不只是稳，你看他温炉的手法，暗合三才归元之道，这可是高阶丹师才懂的技巧。”
“莫非他真得了什么丹道传承？”
议论声中，叶玄开始投药。
赤血参片、月见草叶、各类辅药……一样样药材在他手中如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青木真人看得频频点头。
星陨国师则若有所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大皇子叶恒脸色阴沉，他本想看叶玄出丑，可看这架势，恐怕要失望了。
二皇子叶辰低声问身旁的林枫：“林兄，你看他能成吗？”
林枫盯着叶玄的动作，缓缓道：“能成，而且成色不会差。”
“哦？”叶辰挑眉，“林兄如此确定？”
“他的手法，绝非新手。”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倒像是浸淫丹道数十年的大师。”
“这怎么可能？”叶辰不信，“他才十六岁！”
“所以，才有趣。”林枫笑了笑，不再说话。
场上，叶玄已到了炼丹的关键步骤。
药材在丹炉中融化、融合，渐渐凝聚成丹，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要成丹了！”有人惊呼。
叶玄双手结印，打出一道丹诀——这是前世最基础的凝丹诀，可在外人看来，已是玄奥无比。
丹炉震动，炉盖缝隙透出赤红光芒。
“开！”
叶玄一声轻喝，炉盖飞起，三颗丹药冲天而出！
他伸手一抓，将丹药稳稳收入玉瓶。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丹药的成色如何。
青木真人起身：“老朽来验丹。”
他走到场中，接过玉瓶，倒出丹药。
三颗赤红色丹药，表面有银色纹路流转，如月华缠绕，美轮美奂。
“丹成三颗，皆为上品。”青木真人声音洪亮，“成色……九分！”
“哗——”
全场沸腾！
一品灵丹，成色九分！这已是完美级别，再进一步便是丹纹灵丹了！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用一品丹炉，当众炼制出成色九分的一品灵丹！这消息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丹师界！
“好！好！好！”夏皇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玄儿，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叶玄躬身：“父皇过奖。”
“不过，”夏皇话锋一转，“朕听说，你之前在百草园，用药渣野草也能炼丹？”
叶玄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是。”
“那今日，朕再考你一次。”夏皇招招手，太监端上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堆药渣，几株野草，还有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用这些，炼一炉丹。”夏皇道，“炼什么，你自己定。”
众人面面相觑。
药渣野草也就罢了，那块黑石头是什么玩意儿？这也能入药？
大皇子叶恒眼中闪过喜色——这下，看你怎么炼！
叶玄走到托盘前，仔细检查。
药渣是炼制补气丹剩下的，药性已失大半。野草是常见的狗尾草、车前草，毫无灵气。那块黑石头……他拿起来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些许粉末尝了尝。
“这是墨铁石，含微量铁精，通常用于炼器。”叶玄道，“亦可入药，只是需特殊手法处理。”
他竟然认得！
连青木真人都没认出的石头，叶玄却一眼看穿。
夏皇眼中的赞赏更浓：“你继续。”
叶玄不再说话，开始处理材料。
他将药渣碾碎，野草捣汁，墨铁石用炭火煅烧后研磨成粉，随后将所有材料混在一起，加水和成泥状，搓成一个个小丸。
这……这是在玩泥巴吗？
众人都看傻了。
但叶玄神色无比认真，将泥丸放入丹炉，点火开炼。
这一次，他用的火候极为特别，时大时小，时急时缓，丹炉中传出“噼啪”声响，仿佛在炒豆子一般。
半柱香后，药香再次飘出。
只是这香味有些怪异，混着焦糊味、铁锈味，还夹杂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又过片刻，叶玄熄火开炉。
炉中，躺着十几颗黑不溜秋的药丸，表面粗糙，毫无光泽。
“这是……丹药？”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卖相，比上次的清心丸还要差。
叶玄却面不改色，将药丸装入玉瓶，呈给青木真人。
青木真人倒出一颗，仔细端详，又闻了闻，最后刮下粉末品尝。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他声音发颤，“这是铁骨丸？！”
铁骨丸，一品灵丹，服用后可增强骨骼强度，对炼体修士大有裨益。可此丹炼制极难，需以铁精为主材，辅以多种灵药。
可叶玄用的，却是药渣、野草、墨铁石！墨铁石中的铁精含量，不足百分之一！
“成色如何？”夏皇问道。
青木真人深吸一口气：“虽是下品，但……确是铁骨丸！而且无毒，药效具足！”
全场死寂。
用药渣、野草、劣质矿石，竟炼出了真正的灵丹？
这已经不是丹道了，这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陛下！”青木真人忽然跪下，“老朽恳请，收三殿下为徒！此等丹道天赋，千年难遇！老朽愿倾囊相授，必将他培养成一代丹道宗师！”
众人再次哗然。
青木真人，三品丹师，丹师会首席，竟要当众收徒，还如此郑重恳求！
夏皇也动容了。
他看向叶玄：“玄儿，你可愿意？”
叶玄沉默片刻，躬身道：“父皇，青木真人的好意，儿臣心领。但儿臣已有师承，不敢另拜他人。”
已有师承？
众人皆是一愣。
“你师父是……”夏皇追问。
“家母。”叶玄平静道，“家母生前曾得异人传授丹道，记于手札之中，儿臣所学，皆来自母亲遗物。”
这是他早想好的说辞，生母遗物，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出真假。
果然，夏皇神色一黯，叹道：“原来是你母亲……也罢，既然你已有师承，朕不勉强。”
青木真人也面露遗憾，却很快释然：“三殿下孝心可嘉，老朽佩服。不过日后若在丹道上有所疑问，可随时来百草园寻我。”
“多谢真人。”叶玄躬身。
夏皇看着场中的儿子，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愧疚。
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女人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陛下，我们的孩子，将来定非池中之物，请您……善待他。”
可他这些年，却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若非叶玄自己争气，恐怕早就……
“玄儿。”夏皇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你今日的表现，朕很满意。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做到，无不允准。”
这是天大的恩宠！
众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叶玄却摇头：“儿臣别无他求，只愿父皇龙体安康，大夏国泰民安。”
这话说得漂亮，夏皇听得满心舒畅。
“不过……”叶玄话锋一转，“儿臣确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想参加下月的绝命试炼。”叶玄抬头，目光坚定。
夏皇眉头一皱：“绝命试炼凶险异常，你修为尚浅，何必冒险？”
“正因为凶险，才更该去。”叶玄朗声道，“儿臣身为皇子，当为天下表率。若连试炼都不敢参加，将来如何面对更大的风浪？”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众人肃然起敬。
大皇子叶恒却心中冷笑：想去送死？正好！
他连忙出列：“父皇，三弟有此志气，儿臣以为当予鼓励。绝命试炼虽险，却是难得的历练机会。”
二皇子叶辰也连忙附和：“大哥所言极是。三弟丹道天赋卓绝，若能在试炼中有所收获，将来必成大器。”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为叶玄说话，实则是想把他推进火坑。
夏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朕准了。不过你需做好万全准备，试炼绝非儿戏。”
“儿臣明白。”
“此外，”夏皇又道，“你今日炼丹有功，朕再赏你龙血果一枚，助你提升修为。望你在试炼中，平安归来。”
龙血果！
全场沸腾！
这可是四品灵药，价值连城！陛下竟赏给了三皇子？！
大皇子叶恒脸色铁青——他原本对龙血果志在必得，没想到竟被叶玄截胡！
叶玄也愣住了。
龙血果，正是他急需之物！有了它，他能在试炼前突破到聚气七重，甚至八重！
“儿臣……谢父皇恩典！”他郑重行礼。
夏皇摆摆手，起身离去。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叶玄一眼，那眼神中有期许，有关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叶玄心中微动。
这位皇帝老爹，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冷漠。
夜，御书房。
夏皇批阅着奏折，星陨国师静立一旁。
“国师，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夏皇忽然问道。
星陨国师沉吟道：“三殿下，深不可测。”
“哦？”
“他今日炼丹，手法看似基础，实则暗含大道至理。”星陨国师缓缓道，“尤其是第二次，化腐朽为神奇，此等丹道造诣，绝非一本手札能教出来的。”
夏皇放下朱笔：“你是说，他另有奇遇？”
“或许。”星陨国师道，“但无论如何，这对大夏而言，是好事。三殿下越是出色，陛下手中的棋子，便越多。”
“棋子……”夏皇苦笑，“朕这些儿子，一个个都盯着那把龙椅。老大野心勃勃，老二暗中结党，老五愚蠢，老七懦弱……唯有老三，朕看不透。”
“看不透，才有趣。”星陨国师微笑，“陛下不是一直想打破朝中的平衡吗？三殿下，或许就是那把钥匙。”
夏皇沉默良久，叹道：“但愿吧。只是那绝命试炼……朕总有些不安。”
“陛下是担心大皇子……”
“老大心术不正，朕岂会不知？”夏皇眼中寒光一闪，“但老三既然选择参加，便该有赴死的觉悟。皇室子弟，不经血与火的磨砺，如何成器？”
星陨国师点头：“陛下圣明。”
“你暗中盯着点。”夏皇道，“若老大做得太过分……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
玄清宫。
叶玄把玩着手中的玉盒，盒中装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萦绕龙纹的果实——正是龙血果。
“有了它，七重稳了，八重也有望。”他自语。
肩头的青璃盯着龙血果，眼睛发亮，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别急，有你一份。”叶玄好笑地揉了揉它的脑袋，“不过得等我炼成丹药，直接服用，太过浪费。”
青璃猛点头，蹭了蹭他的脸。
叶玄收起龙血果，望向窗外。
绝命试炼，还有二十天。
大皇子那边，定然会有动作。
而他，也需要做足准备了。
“青璃。”他忽然开口，“你对坠龙山谷，了解多少？”
青璃歪着头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写道：
听、说、过、很、危、险、有、真、龙、残、魂。
真龙残魂？
叶玄眼睛一亮。
若是能得一丝真龙之气，对他和青璃而言，都有莫大的好处。
看来，这绝命试炼，非去不可了。
他取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这一次，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