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病倒”的消息,很快便在宫中小范围传开了。
御医被请来看过,只诊出是“误食不洁之物,伤了脾胃”,开了几副温和的汤药便走了。内务府派人来询问,叶玄隔着寝殿门说“无碍,只需静养”,便将人打发了。
玄清宫大门整日紧闭,除了送饭的小太监,再无旁人进出。
那些值守的御林军,起初还尽职尽责,不敢有半分懈怠。可三天过去,见宫内毫无动静,便渐渐松懈下来。那名带队的百夫长,甚至开始偷偷溜号,去附近的赌坊赌上两把。
他们不知道,这三天里,叶玄一点都没闲着。
第一天,他便炼出了三种一品灵丹,皆是实用至极的货色:
龟息丹——服下后气息全无,如死人一般,效果可持续六个时辰;
易容丹——能短暂改变容貌、体型,甚至自身气息,十二个时辰内有效;
爆气丹——危急时刻服下,可短时间将修为提升一重,代价是事后虚弱三天。
这三种丹药炼制不难,却胜在实用,尤其是龟息丹和易容丹,在即将到来的绝命试炼中,定能派上大用场。
第二天,叶玄翻出了那本《异草录》——便是之前用来解释血焚草的古籍,实则是他前世记忆的整理。
书中记载了无数奇花异草,还有对应的丹药、药散配方。叶玄重点翻看那些能用常见药材替代的方子,毕竟他如今被禁足,根本无法接触珍贵灵材。
还真让他找到几个绝佳的方子。
比如轻身散,用薄荷、甘草、石灰粉等普通材料便能炼制,服下后身轻如燕,速度能提升三成;
比如明目膏,以猪油、夜明砂、鱼肝等熬制,涂抹眼周,可在黑暗中视物;
又比如铁骨膏——与之前炼的铁骨丸不同,这是外敷药膏,用鸡蛋清、石灰粉、铁锈等调制,涂抹后能临时增强皮肤韧性,寻常刀剑难伤。
这些严格来说不算丹药,只能算药散、药膏,却胜在材料易得,炼制简单,效果却实打实的好用。
叶玄花了一整天时间,将这些小玩意儿各炼了一批,装进不同的小瓶小罐,分门别类收好在储物袋中。
第三天,叶玄决定,搞点事情。
夜深人静,月色被乌云遮蔽,整座皇宫陷入沉寂。叶玄服下易容丹,身形、面貌、甚至周身气息,瞬间变得与王公公一模一样。随后他换上王公公的衣服,拎着一个夜壶,大摇大摆地走出寝殿。
“王公公,这么晚还出来?”值守的御林军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毫无疑心。
“老了,身子骨不行了,起夜勤。”叶玄压低声音,模仿着王公公苍老的语调。
那御林军摆摆手,便任由他去了。
叶玄顺利溜出玄清宫,直奔御花园。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株七叶冰心莲。
上次为四公主解毒,用了大皇子的七叶冰心莲,叶玄便一直惦记着。这种灵药本就可遇不可求,既然大皇子“送”上门来,他不拿点“利息”,岂不可惜?
御花园有专人看守,可叶玄早有准备。
他抬手撒出一把淡白色的粉末——瞌睡粉,用曼陀罗花粉、安神草等炼制,无色无味,吸入者会昏睡一个时辰。
两名看守的太监打了个哈欠,身子一软,便靠着假山昏睡过去。
叶玄趁机潜入花房,一眼便看到了那株七叶冰心莲,碧叶凝霜,灵气萦绕。他没有整株挖走,只是小心翼翼地摘下三片莲叶——这般做法不会立刻被发现,等大皇子察觉时,莲叶早已重新长出来了。
“礼尚往来。”叶玄将莲叶收好,又顺手摘了几朵宫中罕见的珍稀花卉,这才悄无声息地溜回玄清宫。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
回到寝殿,叶玄解了易容丹的效果,恢复原貌,随即将莲叶处理干净,架起丹炉,开始炼制冰心丹。
此乃二品灵丹,以七叶冰心莲为主材,有清心明神、抵御心魔之效,对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来说,堪称无上至宝。尤其是修士突破瓶颈时服用,能大大提升突破的成功率。
一夜丹火明灭,叶玄凝神炼丹,天快亮时,丹成三颗,颗颗皆是上品。
叶玄满意地将冰心丹收好,窗外已蒙蒙亮。
第四天,青璃回来了。
小家伙从窗缝中钻进来,嘴里叼着那个小布袋。叶玄打开布袋,里面是青木真人的回信,还有几样珍稀的灵材。
信上字迹苍劲,寥寥数语:三殿下钧鉴:信已收悉,殿下处境,老朽略知一二。宫中是非,老朽不便插手,但殿下若有丹道疑问,可随时来询。附上隐灵草三株、幻形花一朵,或对殿下有用。青木手书。
叶玄心中一暖。
青木真人这是用实际行动,暗中支持他。隐灵草是炼制隐灵丹的主材,幻形花则是炼制易容丹的佳品,皆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多谢真人。”叶玄低声自语,将灵材小心收好。
他开始盘算。
禁足已有四天,外界情况不明。大皇子那边,定然在加紧布置绝命试炼的杀局,他必须尽快脱身。
可直接闯出去,便是抗旨,万万不可。
得找个合理的理由……
正思忖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女子的呵斥。
“开门!奉皇后娘娘懿旨,搜查玄清宫!”
又来了。
叶玄眉头微皱,走到窗边看去。
只见一队太监宫女簇拥着一名老嬷嬷,正与御林军对峙。那老嬷嬷叶玄认得,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姓刘,在宫中颇有权势,一向仗着皇后的势,眼高于顶。
“刘嬷嬷,三殿下正禁足,按规不得随意打扰。”御林军百夫长面露难色。
“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搜查贼赃!”刘嬷嬷冷声喝道,“九凤朝阳钗虽已寻回,但宫中近日又丢了几样宝物。有人举报,说赃物就藏在玄清宫。让开!”
百夫长还想阻拦,刘嬷嬷眼一瞪,厉声喝道:“怎么?御林军这是要抗旨不成?!”
“不敢……”百夫长无奈,只得让开道路。
刘嬷嬷带着人闯进院子,直奔叶玄的寝殿,嘴上说着“得罪”,手上却毫无客气,扬手道:“搜!给老奴仔细搜!”
太监宫女们一拥而上,又开始翻箱倒柜,比上次御林军搜查得还要仔细,连墙缝、地砖都敲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叶玄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他岂会不知,这是皇后的报复。九凤朝阳钗一事,虽没定他的罪,却让皇后在皇上面前丢了面子。这次,她是铁了心要找回场子,定要将他钉死在“窃贼”的罪名上。
忽然,一名小太监惊呼出声:“嬷嬷,找到了!”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看模样,倒是精致。
“打开!”刘嬷嬷喝道。
小太监拿起石头,砸开锁头,掀开木箱。
箱中,摆着几件金器、玉器,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是……”刘嬷嬷拿起一件金如意,底部刻着内务府的印记,脸色一沉,“这是内务府登记在册的贡品!还有这银票,是户部刚发的官银!”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看向叶玄,厉声道:“三殿下,这些东西,你作何解释?!”
叶玄瞥了一眼箱中的“赃物”,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刘嬷嬷,这些东西,我从未见过。”
“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刘嬷嬷冷笑,“来人,将三殿下拿下,押送宗人府!”
“慢着。”叶玄抬手,淡淡道,“嬷嬷说这些东西是我的,可有证据?”
“从你床底搜出,这还不是证据?”
“从我床底搜出,便是我的?”叶玄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若是有人趁我不备,偷偷将东西放进去栽赃,又该如何?”
“强词夺理!”刘嬷嬷怒喝,“带走!”
两名太监上前,伸手便要去抓叶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高亢的传报,震彻整个玄清宫:“陛下驾到——”
所有人脸色骤变,齐齐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皇带着一队亲卫,大步走进院子,脸色铁青,周身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压得众人几乎抬不起头。
“怎么回事?!”夏皇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小木箱上,沉声道,“刘嬷嬷,你不在皇后宫中伺候,来这里做什么?”
刘嬷嬷身子一颤,伏在地上道:“回陛下,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搜查贼赃。这些,皆是从三殿下床底搜出的……”
夏皇看了一眼箱中的金器玉器,又看向叶玄,语气稍缓:“玄儿,你有何话说?”
叶玄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坚定:“父皇,这些东西,儿臣从未见过。儿臣被禁足四日,半步未出玄清宫,如何能去偷盗内务府贡品、户部官银?再者,这些东西皆有印记,一查便知来路,儿臣就算要偷,也绝不会偷这种容易被追查之物。此乃栽赃陷害,请父皇明察。”
夏皇沉默片刻,目光扫向刘嬷嬷,冷声道:“谁举报的?”
“是、是匿名信……”刘嬷嬷声音发颤。
“又是匿名信?”夏皇冷笑,语气中的怒意更甚,“刘嬷嬷,你在宫中几十年,竟凭一封匿名信,便敢擅闯皇子寝宫?”
刘嬷嬷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老奴、老奴也是奉娘娘之命……”
“皇后那边,朕自会去问。”夏皇一挥手,对亲卫道,“把这些‘赃物’带走,交由内务府查验。至于玄儿……”
他看向叶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沉声道:“禁足期间,屡生事端。即日起,移居静心苑,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王德海同行伺候。”
静心苑!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冷宫中的冷宫,比玄清宫还要偏僻荒凉,地处皇宫最西角,据说常年阴气森森,还闹过鬼。将一位皇子关进那里,与流放无异。
叶玄却面不改色,躬身道:“儿臣遵旨。”
夏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亲卫离去。
刘嬷嬷等人也不敢多留,连忙跟了上去。
院中,只剩御林军和叶玄一行人。
那名百夫长走上前,低声道:“三殿下,对不住了。静心苑那边……您多保重。”
叶玄点头:“有劳。”
他回屋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上丹炉、炼丹的工具,还有那些炼好的丹药、药散,抱着青璃,跟着御林军前往静心苑。
王公公还病着,被人抬在担架上,一同前往。
静心苑果然名不虚传,地处皇宫最西边,靠近西苑,与坠龙山谷只隔着一道高墙。
这里荒草丛生,院子狭小,只有三间破旧的屋子,屋檐下结着厚厚的蛛网,墙角爬满了青苔。屋里更是简陋,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连被褥都带着霉味。
御林军将人送到,锁上院门,只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便悉数撤离了。
“委屈殿下了。”王公公躺在担架上,老泪纵横。
“不委屈。”叶玄打量着这个新“家”,反倒笑了,“这里,比玄清宫清静多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靠近坠龙山谷。
绝命试炼的地点,便在坠龙山谷之中。住在这里,他能提前做些准备,岂不是好事?
“公公好好休息,我出去转转。”叶玄将王公安顿在屋里的破床上,自己走出了屋子。
院中荒草没膝,却在叶玄眼中,处处是宝。
比如墙角那丛鬼针草,虽有剧毒,但处理得当,便是炼制迷药的上好材料;
比如树下那几朵颜色诡异的毒蘑菇,晒干研磨后,能炼出麻痹散;
再比如屋檐下那个破旧的燕子窝里,竟有几颗风干燕粪,这可是炼制疾风丹的辅料之一,寻常地方难得一见。
叶玄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里,简直是天然的药材库。”
他挽起袖子,开始在院中“寻宝”,将那些能用的草药、材料,一一采摘收拾好。
青璃也兴奋地跳来跳去,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便叼回一株月光草——这是月见草的变种,虽药效稍逊,却也能派上用场。
一人一狐,在荒凉的静心苑中,忙得不亦乐乎。
院门外,两名看守的御林军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三殿下这是……被吓傻了?”
“怕是吧。这鬼地方,正常人谁待得住?”
他们哪里知道,叶玄此刻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有了这些天然的材料,他能炼制的东西,就更多了。
而且,这里靠近坠龙山谷,天地灵气比玄清宫浓郁数倍,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大皇子,多谢了。”叶玄抬眼,望向景阳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要不是你,我还来不了这等好地方。”
他取出丹炉,在院中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就地生火,开始炼制新一批丹药。
这一次,他要炼的,皆是能在绝命试炼中,保命杀敌的“大杀器”。
夜色渐深,静心苑中,丹火明灭,映亮了叶玄坚毅的脸庞。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