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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崩山拳

乱武从崩山拳开始 追风小小 3483 2026-04-16 08:14

  准确地说,他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土炕硬邦邦的,稻草扎得后背发痒,但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昨天那二两银子的报名费。

  二两银子,差不多是家里小半年的嚼用。

  父亲没说这银子是怎么凑出来的,陈阳也没问。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摸到灶房,就着凉水啃了半个杂粮饼子,又灌了一碗隔夜的菜粥,胃里总算有了点热气。

  推开门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深秋的清晨冷得刺骨,雾气浓得化不开,院子里的枣树像一尊灰色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立在雾里。

  陈阳深吸一口气,寒气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从洼子乡到青阳县城,要走两个多时辰。

  他必须在卯时之前赶到武馆,那就得趁着天还没亮就出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轻带上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晨雾里。

  到了县城时,太阳刚刚爬过城墙。

  陈阳一路小跑着穿过街巷,拐进那条僻静的巷子,远远就听见了院子里传出的呼喝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声音,而是几十个人同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呐喊。

  那声音浑厚有力,像闷雷滚过地面,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陈阳加快脚步,推开武馆的黑漆木门。

  门没关。

  院子里,二三十个赤膊汉子正排成整齐的方阵,正在打拳。

  他们的上身只穿着单薄的短褂,有的干脆光着膀子,深秋的寒意对他们来说好像不存在似的。每个人的皮肤都晒成了深褐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哈!”

  “嘿!”

  拳头砸出去的时候,空气里发出沉闷的爆响,像是布帛被猛然撕裂。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腰胯的转动,脚掌碾过地面,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拳风扫过,院子角落里的枯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出去老远。

  陈阳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发愣。

  这不是花架子。

  前世他在视频里看过各种武术表演,动作优美,舒展大方,但跟眼前这些汉子打的拳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的拳法没有什么观赏性,甚至显得有些粗糙,但每一拳都带着一股凶悍的劲头,像是要把面前的一切都砸碎。

  “看够了没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阳转头,正是昨天那个负责报名的中年男人。

  “你是陈阳对吧?”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来得倒早。”

  陈阳连忙拱手:“师傅早。”

  “别叫我师傅,我姓周,周管事。”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把茶盏往旁边一搁,“走吧,我带你去后院见馆主。”

  陈阳心里一紧。

  见馆主?

  昨天周管事说“能不能见到他,看你造化”,他还以为至少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第二天就能见到。

  “愣着干什么?跟上。”周管事已经迈步朝后院走了。

  陈阳连忙跟上去。

  穿过演武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上挂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有的擦得锃亮,有的锈迹斑斑,像是有些年头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月洞门,门楣上刻着“演武”二字,笔迹和门口匾额上的“秦氏武馆”如出一辙,刀砍斧凿一般,透着凌厉的锋芒。

  刚跨过月洞门,陈阳就听见了一阵不同于前院的声响。

  前院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像是军队操练;而后院的声响则杂乱得多,拳脚碰撞的闷响、脚步移动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低喝一声,又很快被对手的攻势打断。

  院子里,五男二女正在捉对厮杀。

  不,不是厮杀,是对练。

  但这对练的激烈程度,已经超出了陈阳对“练武”的认知。

  最近的一对是两个年轻男子,一个身材高大,光着上身,肌肉虬结得像树根,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另一个稍微矮一些,但动作快得惊人,脚步飘忽不定,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落叶,总能在大汉的拳头堪堪触及身体的瞬间滑开。

  “砰!”

  大汉一拳砸在木人桩上,那根碗口粗的木桩剧烈一震,表面的漆皮簌簌往下掉,桩身竟然出现了细细的裂纹。

  陈阳眼皮一跳。

  那可是实木的桩子,这一拳要是砸在人身上,肋骨怕是当场就得断。

  周管事站在月洞门口,回头看了陈阳一眼,见他眼睛都看直了,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在笑。

  “这几个,都是馆主收的内门弟子。”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了院中对练的人,“最差的那个,已经入了劲。”

  陈阳下意识地问:“入劲是什么意思?”

  周管事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练武之人,先练筋骨皮肉,把身体打磨结实了,才能摸到‘劲’的门槛。入了劲,才算是真正入了武道的大门。不入流的武馆教出来的徒弟,练一辈子也摸不到劲的门槛,顶多算个力气大的庄稼汉。”

  明劲。暗劲。

  陈阳把这些词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周管事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往里走。

  穿过演武的后院,是一间堂屋。

  堂屋不大,陈设也很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只写了一个“拳”字,笔力雄浑,墨迹淋漓。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下巴蓄着一缕山羊胡。

  “馆主。”周管事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这是昨天来报名的陈阳,根骨我摸了,中下,适合练武。”

  中下。

  陈阳心里微微一沉。

  他原以为自己的根骨至少能算个中等,没想到只是个中下。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他这具身体从小干农活,营养不良,能有个中下的根骨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馆主放下书,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那一瞬间,陈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两把刀子抵住了喉咙。

  不是凶恶,不是凌厉,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藏着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嗯。”馆主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陈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周管事应了一声,退出了堂屋。

  堂屋里只剩下陈阳和馆主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茶叶舒展开的细微声响。

  馆主放下茶盏,重新看向陈阳,开口道:“初学乍练,根基最为重要。我会亲自教你三日。”

  陈阳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抱拳躬身:“谢馆主!”

  “不必谢。”馆主的声音不冷不热,“三日之后,你能学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我秦正阳收徒不收废物,三日之后若连基本功都过不了关,束脩不退,人也不留。”

  这话说得直白又冷酷,但陈阳反而觉得踏实。

  不画饼,不灌鸡汤,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才是真教拳的。

  “坐。”秦正阳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陈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习武之前,你要先明白什么是武功。”秦正阳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武功分不入流、三流、二流和一流。”

  “不入流的武功,只能强身健体,练一辈子也是个花架子,上了真正的生死场,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种人。”

  “而入流的武学,能够练出‘劲’来。”

  秦正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拳。

  陈阳盯着那只手,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只手握拳的过程很慢,但拳头握紧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爆响,像是拳头里的空气被猛然挤压出去,发出“啵”的一声。

  “劲,是力之精华。”秦正阳松开拳头,“普通人用力,用的是肌肉的蛮力,十成力打出去,能有三成落在对手身上就不错了。而入了劲的高手,一拳打出去,力透筋骨,能震伤内脏。”

  “我们秦氏武馆传承百年的武学,正是入了流的。”他看着陈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崩山拳法。”

  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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