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武道境界
“崩山拳法,首重一个‘崩’字。”
秦正阳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的空地上,“你可知何为‘崩’?”
陈阳摇了摇头。
秦正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边,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木棍,约莫手臂粗细,一端抵在地上,另一端握在手中。
“你看好了。”
他右手握住木棍的中段,手腕轻轻一抖。
“啪!”
木棍应声断成两截,断裂处木屑飞溅,像是被铁锤从中间砸断的。
陈阳瞪大了眼睛。
那根木棍虽然不是铁打的,但少说也有两指粗,就算是成年男子用全力去折,也得费一番力气。可秦正阳只是手腕一抖,轻描淡写,甚至看不出用了多少力气,木棍就断了。
“这不是用胳膊的力气。”秦正阳将断成两截的木棍随手扔在地上,“是从脚底起来的劲,经过腿、腰、背、肩、肘、腕,最后传到木棍上。劲走到手腕的时候,猛然一崩,木棍就断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阳:“崩山拳的‘崩’,就是这个意思——全身的劲力在瞬间炸开,像山崩地裂一样,从脚底一直传到拳面。这一拳打出去,不是用手打,是用整个身体打。”
陈阳听得心头震动。
“劲从脚底起。”秦正阳抬起右脚,轻轻跺了一下地面。就那么轻轻一跺,陈阳感觉脚下的青砖都跟着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炸开了。
“你站过来。”
陈阳依言走到秦正阳面前。
“站个马步给我看看。”
陈阳在马步没少练过——前世在学校体育课上学过,姿势他还记得。
他双脚分开,比肩略宽,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双手平伸在前。
秦正阳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花架子。”他一脚踢在陈阳的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但陈阳的腿立刻往里一收,膝盖并拢,整个人的重心都晃了一下。
“真正的马步,不是蹲着就行。”秦正阳绕着他走了一圈,“马步是站桩的一种,站桩是练武的根基。崩山拳的桩法,叫做‘崩山桩’。”
他在陈阳面前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臀部微微下沉,像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
“你看我站着好像没动,但我的身体每一处都在用力。”秦正阳的声音很平稳,呼吸没有任何变化,“脚趾抓地,涌泉穴要空;提肛吊顶,命门要后撑;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这二十四字诀,是崩山桩的核心要领。”
“你按我说的做。”秦正阳走到一旁,让出位置。
陈阳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曲。
臀部下沉。
脚趾抓地——他用力蜷起脚趾,像是要把地面抠住。
涌泉要空——这个他不太明白,脚底怎么空?
提肛——这个他知道,就是收紧臀部。
吊顶——头顶百会穴向上虚顶,像有一根线牵着。
命门后撑——腰后的位置要向后撑开。
含胸——胸部微微内含,不能挺。
拔背——背部自然拔起。
沉肩——肩膀沉下去,不能耸。
坠肘——肘要坠,不能抬。
舌顶上颚——舌尖轻轻抵住上牙膛。
气沉丹田——这个最玄,他完全不知道“气”是什么,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小腹。
秦正阳走上来,用手在他身上各处拍打、调整。
肩膀被按下去一点。
腰被往前推了一下。
膝盖被掰开了一些。
脚趾被按着更用力地抓地。
“涌泉要空,意思是脚心不能踩实,要像踩着一个鸡蛋,既不能踩碎,又不能让它滚走。”秦正阳一边调整一边解释,“脚趾抓地是抓,脚心是虚,一实一虚,力才能从脚底起来。”
陈阳照做,调整脚底的受力。
“命门后撑,不是让你挺腰。”秦正阳的手掌按在他的腰后,“是让你把腰椎这一段向后撑开,像一个弓。你想想一张弓,弓背向后撑,弦才能绷紧。你的脊柱就是弓背,命门就是弓背的正中央。”
陈阳试着把命门往后撑,腰部的感觉果然不一样了,整个后背像被拉开了一样。
“含胸拔背,胸不能挺,但不能驼背。”秦正阳的手掌移到他的后背,“含胸是让胸腔放松,拔背是让背部的肌肉向下向外展开。你做到这两点,肩膀自然就沉了。”
陈阳一点一点地调整,汗水已经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不过站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腿就开始发抖,腰背酸得像是要断掉,肩膀像灌了铅一样沉。
“坚持住。”秦正阳退后一步,负手站在一旁,“第一次站崩山桩,能站一盏茶就算不错。站不住的,说明毅力太差,趁早别练武了。”
一盏茶,大约一刻钟。
陈阳咬着牙,拼命维持着姿势。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但他不敢动。
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膝盖一软一软的,像是随时要跪下去。
但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二十四字诀——
脚趾抓地,涌泉要空。
提肛吊顶,命门后撑。
含胸拔背,沉肩坠肘。
舌顶上颚,气沉丹田。
他把每一个要领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去感受身体对应的部位。
脚趾有没有抓地?涌泉有没有空?命门有没有后撑?含胸有没有含?拔背有没有拔?沉肩有没有沉?坠肘有没有坠?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腿不再抖了——不是不抖了,而是抖到了极限,已经麻木了。
腰背的酸胀感还在,但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脚底升起来。
那股热流从涌泉穴开始,沿着小腿、大腿一路往上,经过腰、背、肩膀,一直流到手臂,最后汇聚在掌心。
掌心发热,发胀,像是握着一个看不见的火球。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烫,也不是麻,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通畅”,好像身体里有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通了。
“嗯?”
秦正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走过来,伸手在陈阳的肩膀、腰胯、膝盖各拍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一次站桩就能找到‘整劲’的感觉,少见。”
“整劲?”陈阳保持着姿势,不敢乱动。
“就是全身的劲整合在一起。”秦正阳解释道,“普通人打拳,用的是胳膊的力气,这叫‘局部力’。练家子打拳,用的是全身的力气,这叫‘整劲’。崩山桩练的就是整劲。”
他在陈阳面前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脚底:“劲,从脚底起。你脚趾抓地,地面给你的反作用力就沿着腿往上走。如果你的膝盖是松的,这股力就散了;如果你的腰是塌的,这股力就断了;如果你的肩是僵的,这股力就堵了。只有从头到脚都‘通’了,力才能从脚底一直传到拳面。”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陈阳试着站直身体,结果腿一软,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腰背酸得直不起来,肩膀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那股“整劲”。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很微弱,但那感觉是真实的。
秦正阳回到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看着陈阳。
“你刚才感觉到的,就是‘整劲’的雏形。”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崩山拳的崩劲,就是整劲的一种运用方式。你以后练到深处就会明白,崩劲不只是打出去的那一下,而是整劲在瞬间爆发出来。”
陈阳扶着墙,慢慢地活动着腿脚,恭敬地问:“馆主,武道修行,到底分几个境界?”
秦正阳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武道境界,笼统来说,分三层——明劲、暗劲、化劲。”
“明劲,就是明面上的劲力。拳打出去,势大力沉,刚猛霸道,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崩山拳的崩劲,就属于明劲的范畴。练到明劲巅峰,一拳出去,能把人的骨头打断,能把砖墙打穿。”
陈阳听得心头一热。
“暗劲,就不同了。”秦正阳的声音低沉下来,“暗劲的劲力是藏在里面的,不张扬,不外露。表面上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打在人身上,内腑俱碎。暗劲高手打人,外面看不出伤,里面已经烂了。”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化劲,就更玄了。”秦正阳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化劲高手,周身一体,浑圆如一。你打他一拳,劲力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化’掉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而他要打你,随便一抬手,劲力就从脚底直接传上来,快得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顿了顿,看向陈阳:“我就是化劲。”
陈阳心头剧震。
“不过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秦正阳摆了摆手,“你先把崩山桩站好,把整劲练出来,再说别的。没有整劲,什么拳都是花架子。”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扔给陈阳。
木牌不大,正面刻着“秦氏”二字,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三十七”。
“这是你的号牌,凭此牌可以在武馆练功。每日卯时开门,酉时关门。馆里的木人桩、石锁、兵器架,你都可以用。”
陈阳双手接过号牌,郑重地收入怀中。
“行了,下去练习吧,明日我教你崩山拳法。”秦正阳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不再看他,“去吧。”
陈阳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堂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