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那些年》虽然排片占比连百分之五都不到，但好在钱老板那边一通运作下来，几乎每个大城市都有一两家独立影院安排了场次。效果自然跟正常排片的片子没法比，但对于林峰来说，能在大众面前亮个相，就已经够了。

　　他的片子本身质量过硬，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那些年》的流量推上去，让更多的人主动走进影院。

　　他又专门剪了一版预告片花絮，放到网上，音频配的正是他新录制的那首《那些年》——也是这部电影原本的主题曲。

　　视频一发出，立刻引来不少围观。

　　大家对《那些年》的印象原本并不好，可听到这首歌，再看见搭配的最新预告，不少人态度稍有松动。但仍有大把的人冷嘲热讽，嘴下毫不留情。

　　而耐人寻味的是，这一轮嘲讽的人群中，赫然有大V下场。

　　此人正是拍摄了《青春有你在》、与林峰同台打擂的导演刘建。

　　他转发了林峰的帖子，并配了一句极其犀利的评论：“一部电影，只靠歌曲来营销，这是作为电影人最大的失败之处。”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篇长文——

　　“我起初并不想评论这件事，因为这一次我也拍了同类型的片子。但到了今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写下这篇文字。”

　　“作为导演，我们不应该把观众骗进影院。靠电影音乐来营销，最容易败掉观众缘。这就像你做产品，不去想怎么把产品做得更好，而是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把包装弄得更精美。”

　　“我拍电影，首先考虑的就是影片质量，始终坚持把质量放在第一位，不去搞那些歪门邪道的炒作把戏。像《那些年》这样的电影，我预测，本次春节档必定不会有什么好成绩。”

　　“另外，电影应当由专业的人来拍，而不是由一个连演员都当不明白的龙套来拍。这样的人，真的能拍出好电影吗？”

　　刘建洋洋洒洒发了一千多字的长文来指责林峰的营销方式，既踩了林峰一脚，又给自己那部片子做了一番巧妙的宣传。话里话外，全是瞧不上林峰的身份。

　　林峰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他直接到刘建的账号底下留了一句评论：“如果我电影票房比你高怎么办？”

　　刘建秒回：“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你要是真超过了，我当着媒体的面把鞋给吃了。”

　　开什么玩笑？《那些年》和《青春有你在》，那是一个重量级的东西吗？一个是独立拍摄，背后空空如也；另一个是大厂华和做靠山。不说资金，单看演员阵容，《青春有你在》就甩了《那些年》一百条街。里头的每一个角色，背后站着的都是表演功底扎实的演员，有些甚至是北电的老师。

　　而他林峰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呢？除了刘以菲、舒畅这两个稍带些名气的演员，其他名字观众听都没听过。这样的片子，除了冲着那几位演员的粉丝，谁还会去看？更别提那排片排得可怜到吓人，想超过《青春有你在》，简直是痴人说梦。

　　网友们算是吃到了新鲜瓜。两部电影还没正式上线呢，导演倒先掐起来了，这么生活化的一幕，他们还从没见过。

　　林峰发完帖子便回了家。父母正在屋里等他。

　　“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你都不回来了。”林母一见他就念叨。

　　“哎，妈，这桌子上这么多礼当，谁拿来的？”林峰问道。

　　“是你凤霞阿姨拿来的。”林母脸上浮起一丝难色，“她想要让你帮小张在张导面前说几句好话。我不敢答应，她非要把东西撂在这儿。”

　　“我没给你添麻烦吧？”林母小心地问。

　　“没事，妈，一点小事情而已。这礼当你安心收下就行。”林峰说道。

　　林母欣慰地笑了。儿子这一年算是真正出息了，连村里人说的闲话都少了许多。

　　正说着，林峰的电话响了，是刘以菲打来的。

　　“院线的事谈妥了吗？”刘以菲问。

　　“已经谈妥了，你不用担心。”林峰道。

　　“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你和《青春有你在》那个导演刘建的帖子了，你千万别太放在心上。”刘以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我压根就没搭理他，全当是条野狗在叫。”林峰说。

　　电话那头，刘以菲被逗得咯咯直笑。

　　“茜茜，你在跟谁打电话呀？”刘以菲的姥姥在那边问道。

　　“跟剧组的同事。”刘以菲随口搪塞了过去。

　　“你回武汉了？”林峰问。

　　刘以菲“嗯”了一声：“对，在我姥姥家。”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可答应过要来找我玩的。”

　　“一定。等有时间，我一定去一趟那边。”林峰说。

　　“你有没有QQ？”刘以菲忽然问。

　　“好像还没注册。”

　　“我帮你注册一个，我加你好友。这个比打电话还方便。”刘以菲热心地科普起来，在电话那头一步步教着林峰打开QQ，然后加上了好友。

　　林峰看了看刘以菲的头像，是一个很卡通很可爱的图案。

　　好友通过之后，刘以菲立刻发过来一条消息：“以后我们就在QQ上联系吧。”

　　紧接着，几张照片发了过来，是她在武汉拍的。画面中的她，和剧组里那个样子又有几分不同，显得更俏皮些，像是邻家妹妹一样的神情。

　　“怎么样，林导，我的拍摄技术如何？”刘以菲发来一个笑脸。

　　林峰一开始还真以为她是认真请教技术问题，直接拿专业角度把那几张照片的构图、光线一一评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回过味来——人家要请教拍照技术，当初在剧组的时候怎么不请教？

　　他难得开窍了一回，直接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景色美，人更美。”

　　这下反把刘以菲整不会了。她抱着手机，开始翻来覆去地猜林峰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越想心越乱，不知道该回什么才好，抱着被子在床上辗转了半天。

　　林峰那边就平静多了。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细细盘算接下来的路子。他有预感，这部电影要大卖——这是属于一个带着时代经验的人特有的第六感。

　　而一旦大卖，他手里就会有一笔足够厚实的启动资金，撑得起接下来的事业。他打算拿赚来的钱开一家小型的电影公司，继续在电影这一行深耕，然后再向其他板块扩建，或许有一天，真能打造出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一切的设想，都建立在《那些年》大卖的基础上。现在谈什么，都还是空想。

　　腊八节那天，林峰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腊八粥。屋子里弥漫着粥的甜香和腊八蒜的酸冽，灶台上的热气把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

　　林母给林峰盛了满满一碗，嘴里念叨着：“多喝点，这是用新米熬的，甜得很。”

　　林峰端着碗，看见碗里的红枣、桂圆、花生、莲子都炖得软烂，勺子一搅，热气直往脸上扑。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糯的滋味从舌尖一路暖到肚子里。

　　父亲坐在对面，难得话多了几句，说的是今年收成不错，村里修了新路，语气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林峰一边喝粥，一边听着，偶尔应上两句。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了起来，纷纷扬扬的，落得又轻又慢。

　　他忽然想到，上一次这样安安心心坐在家里喝腊八粥，好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在跑龙套，过年回家兜里比脸还干净，母亲也是这般给他盛粥，嘴上说着“没事，慢慢来”，眼里的愁却藏不住。

　　而今年，母亲的眉眼舒展了许多。

　　“想什么呢，粥要凉了。”林母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林峰回过神，笑了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个干净。那股暖意留在胃里，久久不散。

　　距离他的电影上映的大年三十，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