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向林父，林母交待了几句，又给胖子说了此事，给车加满油后便到了目的地。

　　此处是长安市区最豪华的一处酒店，林峰刚进去时还被拦下，还是酒店经理说明了情况给他带到了钱老板所暂住的地方。

　　林峰见门虚掩着，出于礼貌还是敲了敲门，钱老板立马说道：“进来就行了喔，别敲门了。”

　　林峰走了进去，钱老板正在客厅看电影，是港片《倩女幽魂》，此时他看得正入迷。

　　不过林峰瞧着他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成功人士，有些太普通了，放在人群当中，根本认不出来的那种人。

　　见他还在看电影，林峰便站在了一旁。

　　“站着干什么，一起看，看完再说正事。”

　　林峰只好坐着陪钱老板看完了电影。

　　钱老板看完后说道：“你看没看过这电影啊？”

　　林峰点了点头道，小时候看过一次，我不光看过，我还会唱。

　　“喔，你唱来我听听。”

　　“人生路，风雨漂泊......”林峰随口清唱了几句。

　　钱老板的眼睛亮了，他打量着林峰道：“嗓音条件不错，粤语也标准，完全可以不用当导演啊，又苦又累的。”

　　“这属于我个人的追求，钱老板。”林峰笑着道：“也算是我的一点点爱好。”

　　“这算是你的回答？”

　　林峰点了点头。

　　钱老板又问道：“真的没兴趣去香港那边发展？”

　　林峰摇了摇头道：“不用了钱老板。”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钱老板说道。

　　“本来我是不打算再排片了，但你们剧组那边有人联系到了我，给我打了招呼，我才决定试试的。”钱老板道。

　　“不过我也是有要求的，你懂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光顾着人情不看亏损，要是片子质量太差，我肯定还是不干的。”钱老板道。

　　“钱老板，你放心，我以个人的名义担保，这部片子质量绝对算是上乘。”林峰说道。

　　“林仔，光靠嘴说可不行，我得自己过一遍。”钱老板道。

　　林峰笑了笑，将身上的公文包取下，从中拿出一张光盘，放在了DVD机子中。

　　“钱老板，请您过目，我就不打扰你了。”林峰道。

　　钱老板点了点头，开始认真看起片子，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舒展。

　　林峰不由捏了一把汗。

　　良久，片子播放到了末尾。

　　“不对啊！”钱老板忽然大声道。

　　“什么不对.....”林峰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片子质量很好啊，为什么你那院线还排不了。”钱老板想了一会搞懂了。

　　“是你得罪人了吧。”钱老板眼睛一眯。

　　林峰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是有人搞鬼。”钱老板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不用担心，年轻人，真金不怕火炼，我年轻时候被人耍过多少花招，你看到现在，不是照样成功了吗。”

　　“钱老板说的是。”林峰说道。

　　钱老板脑中思索一会说道：“片子我看了，没有问题，但毕竟这种类型的片子我是第一次接，不知道市场有多大，这样的，我的影院，我先给你排两个厅，到时候效果好，我再给你加厅。”

　　“谢谢钱老板。”林峰道。

　　“没什么谢与不谢的，这还是要看你片子的市场。”

　　“没有市场的话，我之后那些许诺可兑现不了。”钱老板笑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钱老板帮忙。”林峰道。

　　“你倒是态度挺诚恳的，如果你片子效果好，其他都不用担心。”

　　“我片子受众到时候应该会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钱老板你可以一开始就将排片拉满，保准你不会吃亏。”

　　钱老板有些不可置信：“你这也未免太自信了吧，我都不敢这样说。”

　　林峰笑了笑，往沙发靠了靠，不紧不慢地说：“钱老板，我不是自信，我是算过账。”

　　钱老板挑了下眉：“喔？你算的什么账？”

　　“2004年全国票房突破了15个亿，比2003年涨了将近四成。这15个亿里，只有三部片子在赚钱。”林峰顿了顿，“剩下两百多部片子，平均每部不到两百万。您说，这是不是说明大多数片子都在赔钱？”

　　钱老板没说话，林峰的分析和他的想法很多地方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个年轻人，比他琢磨的更深，更细。

　　林峰继续说：“可您再想想，那两百多部赔钱的片子，有几部是校园青春片？有几部是讲普通人的？几乎没有。全是大导演、大明星、大场面。观众看多了，腻不腻？”

　　钱老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接着说。”

　　“春节档年年都是古装大片，飞来飞去，你杀我，我杀你。观众看完了，走出电影院，跟他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关系？没有。”

　　“可我这片子不一样。观众看完，会想起自己高中时候暗恋的那个人，会想起毕业散伙饭上没说出口的话，会想起后来参加她婚礼时心里那点酸涩。这些东西，大片里没有。”

　　“钱老板，您做影院二十年，最知道一个道理，观众进电影院，不是去看‘别人’的故事，是去看‘自己’的故事。我这片子，成本五万，没明星没特效，但我敢说，每一个从青春期走过来的人，都能在里面看见自己。这才是最大的市场。”

　　钱老板被林峰这一套说辞下来，心中十分震撼，仿佛站在他眼前的不像是个少年，而是个深耕电影界多年的大导演。

　　林峰的一番分析，让他心中也有了新的打算。

　　“年轻人，你的条件我答应了。”钱老板道。

　　果这片子真能火，那火的不是林峰，是一个新市场，普通人自己的故事。谁先在这块地上插旗，谁就是下一个十年的赢家。

　　钱老板这样做虽然有些冒险，但如果他赌赢的话，资产至少要翻上一倍，这种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等林峰走后，钱老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你那影院，春节档排片定了没？”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定了啊，怎么了？”

　　“给我腾两个厅出来。我手上有个片子，要上。”

　　“什么片子？谁拍的？”

　　“一个年轻人，叫林峰。”钱老板顿了顿，“你听我说，这片子不一样。”

　　他挂了电话，又翻了翻通讯录，拨出第二个、第三个。每打一个电话，他都说同样的话：“给我腾两个厅。这片子，你看了就知道。”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已经稀了，夜很深。

　　他想起林峰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两个厅，也够烧起来。”

　　钱老板笑了。他做的不是帮林峰，是帮自己。二十年了，他卖过无数片子，从录像带到DVD，从胶片到数字。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可林峰让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他差点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开影院。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留住看电影那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