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夹着包，

　　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争什么气？你看看这破厂，值几个钱？收回去都不够分。”

　　几个人笑成一团。

　　楚江看着他们的嘴脸，

　　脸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他转身走到皮卡旁边，

　　从驾驶座底下掏出一个帆布袋子。

　　哗——拉链被他拉开。

　　红色的光耀映照在楚江脸上。

　　是刚从银行取出的现金，

　　码得整整齐齐，一沓一沓的。

　　他走到马胖子面前，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二十三万四千，你数数。”

　　马胖子愣住了。

　　袋子挺沉，他差点没接住。

　　打开一看，

　　红彤彤一袋子钞票，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还有你们。”

　　楚江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供货商，“谁的账，拿单据来。今天全部结清，一分不少。”

　　现场安静了三秒钟。

　　尖嘴猴腮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

　　赶紧从包里翻出单据，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另外几个也连忙翻包找单据，生怕晚了就轮不到他们还了。

　　楚江按照单据上的数字，一笔一笔把钱付了。

　　现金不够的就转账。

　　半小时不到，三十多万的债务全部清零。

　　他把最后一张转账凭证拍在桌子上。

　　看了看马胖子，又看了看那几个供货商，说：“账结清了，你们可以走了。以后这厂子跟你们没关系。”

　　马胖子抱着那袋钱，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几个供货商倒是满脸堆笑，刚才的嚣张气焰顿然消散。

　　满脸谄媚道：“小楚真是年轻有为。”

　　“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们”，一边说一边往车里退。

　　楚江没再理他们，转身走进车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三辆黑色轿车灰溜溜地开出厂门，

　　心里没有半点痛快，反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这些人知道这个厂了。

　　他们来看过，回去之后会不会多嘴？

　　会不会有人好奇他的钱是从哪来的？

　　楚江靠在墙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厂，不能要了。

　　得搬。

　　搬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没有人来打听的地方。

　　而且搬迁是迟早的，毕竟楚江不可能窝在这个小厂中干一辈子。

　　他把这个念头先压下去，掏出手机，给阿卜杜拉回了条消息：

　　“五千枚，我接了。四个月后交单。”

　　……

　　第二天一早，楚江把六个人叫到了车间。

　　章卫国最后一个到，

　　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浓茶。

　　他找了个凳子坐下，环顾一圈，看见几个老伙计都到了，知道今天有正事。

　　楚江开门见山：“章叔，李叔，王叔，我想搬厂。”

　　章卫国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搬？往哪搬？”

　　“往偏僻的地方搬，越偏越好。”

　　楚江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了自己的顾虑，

　　“那些人知道这个厂了。他们今天来催债，明天就可能来打听。咱们做的这个生意，经不起外人盯着。”

　　“而且这个厂太小了，设备也旧，五千枚的单子咱们就干得吃力，后面要是来更大的，根本接不住。想做大，必须扩建，换个更大的地方。”

　　李建民听完点了点头，第一个开口：“小楚说得对。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这块地方是不错，但想要做大做强，远远不够。”

　　“地方我倒是不担心，关键是钱。

　　换个新厂，房租、设备、水电，哪样不要钱？咱们手头是宽裕了一些，但五千枚的原料还没买，钱不能全砸在厂子上。”王德厚手里的红塔山没停过，闷声道。

　　楚江知道他们说得在理。

　　账上的钱看着不少，

　　新的场地要资金，新设备要采购，还有众多原材料，这些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楚江说，“你们帮我留意一下，哪里有合适的场地，要大，要偏，要没人管。”

　　几个人应了下来，又聊了一些细节，散了。

　　……

　　多日后的一天。

　　楚江刚从一家钢铁厂签完合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样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还没吃午饭。

　　他沿着街边往前走，找吃的。

　　街角停着一辆餐车，看着不太寻常。

　　车身是用铁皮拼的，焊点整齐，棱角分明。

　　轮胎是旧轮胎改的，但加装了一套手刹和减震弹簧。

　　车顶撑着一块帆布棚，棚上用油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中东烤肉饭。

　　餐车的主人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十七八岁，头发蓬松，皮肤黝黑，身材很瘦，穿着一条褪了色的迷彩裤。

　　他正低头翻着铁板上的肉串。

　　动作熟练，

　　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老练。

　　楚江走过去，看了一眼餐车上的价目表，说：“来一份烤肉饭。”

　　少年抬起头，

　　露出一个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好的，马上好。”

　　就在楚江等着取餐的时候，街那头传来一声凌厉的叫喝。

　　“呦呵！还敢在这摆摊！”

　　两个穿制服的人大步走过来。

　　其中一个指着餐车，声音很大：“这条街不让摆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少年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赶紧把铁板上的火关了，试图解释：“我……我不知道今天有人查，我这就走……”

　　“走？”

　　另一个制服的人冷笑一声，绕到餐车后面看了一眼，“你这车非法改装吧？轮胎、刹车、车身，全都不合规。跟我们走一趟吧。”

　　少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江站在旁边，端着那盒刚做好的烤肉饭，看着这一幕。

　　这辆餐车确实不合规。

　　但他并不在意合不合规，而是看中了这辆车的改装手艺。

　　焊点整齐。

　　造型也独特，

　　减震弹簧是用汽车旧零件改的，装得严丝合缝。

　　手刹系统虽然简陋，但结构合理，一看就知道能用。

　　这手艺，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楚江把饭盒放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半个小时后，楚江站在车管所大厅里，对面坐着那个中东少年，旁边是两个处理违章的办事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