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掏出手机，从仓库门口拍了一个长镜头。

　　镜头慢慢扫过去，一排排煤气罐在日光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他把视频发给了阿卜杜拉。

　　也门，营地帐篷里。

　　阿卜杜拉正对着半碗羊肉抓饭吃，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点开视频，筷子差点掉了。

　　满仓库的煤气罐炮弹，码得整整齐齐，一排接一排，看不到头。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里念叨着：“真主啊……这么多……这么多……”

　　在他的眼里，这不是煤气罐，这是一排排价格便宜到离谱的火箭弹。

　　以前买一枚正规炮弹的钱，现在能买十发这个，而且威力够用，打出去就能响。

　　他顾不上吃完饭，立刻打开银行APP，给楚江的账户转了一万两千刀订金。

　　然后发消息：

　　“楚先生，订金已打。我很期待你的货物表现。如果这批货的质量能达到预期，我拖鞋军将成为您的长期合作伙伴！”

　　楚江收到消息，看了一眼到账通知，回了一条：

　　“阿卜先生，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们这边法规有限制，货物我可以全部送达，但你要使用的话，还需要自己组装一下。”

　　他附了一段视频，是他在流水线上拍的组装演示——怎么把火药包塞进去，怎么装引信，怎么焊接尾翼底座。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阿卜杜拉看完视频，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咧嘴笑了。

　　自己组装？这算什么难事。

　　他手底下那些人，用废铁皮都能焊出一门炮来，给现成的煤气罐装个火药引信，那叫事吗？

　　而且能自己组装，就意味着能自己改良。

　　火药装多点，尾翼加长点，甚至换个更猛的引信。

　　这些东西在他们手里，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阿卜杜拉立刻回复：

　　“没问题，楚先生。组装对我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你只管把货送到，剩下的交给我们。期待合作愉快！”

　　楚江看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车间。

　　六个老员工正站在流水线旁边，等着他说话。

　　楚江看了他们一眼，说：“订金到了。接下来，该发货了。”

　　……

　　大半个月后，货到了。

　　楚江收到阿卜杜拉发来的消息时，正在流水线上拧一颗螺丝。

　　手机震了一下，他摘下手套划开屏幕，对面发来一段视频和一个大笑的表情。

　　视频里，一片黄褐色的荒漠上，几个穿拖鞋的人围着一门用铁管焊成的简易炮架。

　　一个人把煤气罐炮弹塞进去，调整角度，然后所有人后退。

　　镜头晃了一下，炮弹拖着白烟飞出去，落在一片废弃的建筑物中间，轰的一声炸开，碎块飞起老高。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镜头拉近，阿卜杜拉的大脸出现在画面里，笑得露出两排牙。

　　他发来语音：“楚先生，您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这门火箭弹的射程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九百米！而且威力也远超我们的预想。

　　我想再订购两千枚，不，五千枚！并且可以先支付定金！”

　　楚江听完语音，愣了一下。

　　九百米？

　　他当时在山里试射，撑死了打到五百米外的山坡上。

　　这帮人是怎么改的？

　　加了助推？

　　换了发射药？还是改了弹道？

　　他摇了摇头，心里嘀咕了一句：中东这地方的人，怕不是祖传的军火改造天赋。

　　但五千枚的订单他没有拒绝，只是回了一句：“五千枚可以，但我需要时间，还要加人手。具体工期我晚点给你。”

　　阿卜杜拉爽快地回了句没问题，又发了一长串赞美的话，楚江没仔细看，把手机揣进兜里，脑子里开始算账。

　　五千枚，按七十美刀一发算，那就是三十五万刀。

　　刨去成本、运费、人工，净赚至少三十万刀。

　　这还不算后面可能追加的订单。

　　但眼下的人手肯定不够。

　　他和章卫国六个人，加上他自己，七个。

　　做五百枚用了两个星期，五千枚就是二十个星期，将近五个月。

　　而且流水线也得扩建，场地不够用，设备要添置，火药配方要升级。

　　楚江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厂，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得扩，得大扩。

　　还没等他把这个念头捋清楚，手机又响了。

　　是章卫国。

　　“小楚！”

　　老头的声音有点急，“今天银行要来人，还有那几个供货商，就是之前跟你爸签合同的那几家。今天是催款的日子，你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别让他们看见咱们在做什么。”

　　楚江眉头一皱：“他们来干什么？”

　　“收厂啊！”章卫国压低声音。

　　“你爸当欠了银行二十万贷款，又欠了几个供货商加起来三十多万。他们早就放话了，再不还钱就拿厂子抵债。今天就是最后期限。”

　　楚江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转身走进车间，对正在干活的几个人喊了一声：“先把流水线停了，把东西收到库房里锁好。来人了。”

　　六个人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车间里恢复了原样——破设备，空桌子，满地铁锈，看着就像个倒闭多年的废厂。

　　中午十一点半，三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厂区大门。

　　打头下来的是个穿白衬衫的胖子，姓马，是银行信贷部的副主任。

　　后面跟着三四个穿便服的，是那几个供货商的代表，一个个腆着肚子，夹着包，眼睛在厂区里扫来扫去，满脸嫌弃。

　　马胖子走到楚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施舍的味道：“你就是老楚的儿子？你爸欠的钱，你知道吧？”

　　楚江没吭声，点了点头。

　　马胖子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连本带息，二十三万四千。今天还不上，这厂子就按程序收走了。

　　你也别怪我们，银行也不是做慈善的。”

　　后面一个供货商代表跟着起哄：“还有我们家的十五万，去年就该结的账了，拖到现在。

　　小楚啊，你爸在世的时候好歹还是个能人，你可得争点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