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昊到公司的时候，白露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桌上放着一杯美式，是给林昊的，旁边还有一份早餐，肉包子。

　　林昊看了一眼早餐，抬头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若无其事地说：“路过摊位上顺手买的。”

　　林昊没拆穿她。

　　公司楼下可没摆摊的，要绕一条街才有。

　　但他没有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然后从兜里拿出一沓纸，放在白露面前。

　　“今天你负责采购。”

　　林昊说，一边嚼着肉包子一边翻手机，“计划表和清单我都列好了，你按这个来。”

　　白露拿起那沓纸，第一页是采购清单，密密麻麻列了上百项。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

　　先是食物类。

　　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大米、面粉、食用油、食盐、白糖、脱水蔬菜、奶粉、巧克力、能量棒……

　　然后是饮品类。

　　瓶装水、桶装水、电解质饮料、维生素饮料。

　　甚至还有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止痛药、止血带、纱布、碘伏、酒精、绷带、创可贴、烧伤膏、抗过敏药、胃药、止泻药……

　　包括汽油、柴油、液化气罐、固体酒精、木炭这些……

　　最后是工具，包括发电机、防护用品，以及卫生用品。

　　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打火机、蜡烛、手电筒、电池、收音机、哨子、指南针、地图、笔记本、笔……

　　白露看完清单，沉默了三秒钟。

　　“林总。”

　　她放下清单，看着林昊，表情很认真。

　　“我问一下，这个采购清单上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林昊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白露不是一个只会执行不会思考的人，恰恰相反，她太会思考了。

　　她的大脑在处理信息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找逻辑。

　　一份包含几百项物资的大额采购清单，从食物到药品到燃料到工具。

　　这不像是一个直播项目的物料清单，更像是一个……

　　白露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的猜测。

　　“后勤保障。”

　　林昊说了一个很宽泛的词：“园区封闭之后，所有人的吃住用都要我们自己解决，不能依赖外部供应。”

　　“这些东西都是日常消耗品，提前备好，省得后面麻烦。”

　　白露盯着林昊看了两秒钟，她知道这个解释不够充分，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低下头，把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背下来。

　　“这些物资的采购量不小。”

　　白露抬起头，语气已经变成了执行模式：“有些东西需要找供应商，比如压缩饼干和罐头，普通的超市采购不够，要找批发商。”

　　“你看着办。”

　　林昊说：“预算你来做，这笔钱花得越快越好。”

　　白露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做MCN运营这么多年，经手过的钱也不少了。

　　但这样大额的采购预算，而且要在短时间内花完，还是第一次。

　　“采购回来的物资放在哪里？”

　　“城北工业园区，我已经租下来了。”

　　“后天签合同，但今天就可以开始往里搬东西了。”

　　林昊把园区的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推给白露。

　　“大门钥匙，你多配几把，采购完的东西直接拉过去，放仓库里就行。”

　　“五天内，我要看到仓库里堆满东西。”

　　白露拿起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

　　她点了点头。

　　林昊站起来，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冰的，很爽。

　　他把杯子放下，拍了拍白露的肩膀。

　　“辛苦你了。”

　　白露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不辛苦。”

　　之后，林昊走出办公室。

　　白露则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了。

　　她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做食品批发的供应商。

　　之前公司做线下活动的时候合作过。

　　电话接通了，白露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干练、专业、不容置疑。

　　林昊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知道白露会把这件事做好。

　　她做事比他更细，更周全，更让人放心。

　　清单上的那些东西，让白露去采购，不会出任何纰漏。

　　而他现在的任务不是采购，是搞钱。

　　林昊走出公司大门，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这是私人通讯录，里面存了六百多个联系人。

　　但真正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借钱的，不超过二十个。

　　不是因为他朋友少，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些人是什么德性了。

　　做MCN这几年，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他好的时候，那些人像苍蝇一样围上来，吃饭喝酒称兄道弟，项目合作一个个往他桌上递。

　　他不好的时候，那些人跑得比谁都快，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这就是现实。

　　让他觉得恶心。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借钱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些人在他身上赚的钱也不少了，他帮这些人赚的钱更多。

　　他现在不过是提前把一些人情债收回来而已。

　　至于末日之后，这些钱会变成什么样，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末日来了，钱就是废纸，他现在借的每一分钱，都会在半个月后变成他活命的资本。

　　林昊在通讯录里筛选了一下，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的是老张，做电商的，之前林昊帮他找过几个头部主播带货，一个晚上帮他清了三百多万的库存，纯利将近一百万。

　　老张赚了钱之后请林昊吃了顿饭，饭桌上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林昊打过去，老张接了，声音很热情。

　　“昊哥，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

　　“老张，我这边临时遇到点事，需要周转一下，能不能借我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张大概在算账。

　　然后他说：“昊哥开口，我没二话，但一百万有点多，我最近也压了货款，五十万行不行？”

　　“明天给你转过去。”

　　“行，谢了老张。”

　　“客气什么，你帮我那次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林昊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