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鲁承渊站在泥地里,看着那扇破了的院门。门被壮汉进来时踹了一脚,门轴歪了,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柴堆塌了一半,木柴散了一地。地上全是坑,藤蔓的残枝,火烧的黑印,刀劈的痕迹。枣树被打掉了几根枝条,叶子落了一地。
苏晚晴站在枣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几颗枣子。她看了看鲁承渊肩膀上的伤,血已经把衣裳洇湿了一小块。“大哥,你受伤了。”
“皮外伤。”
苏晚晴把枣子放在桌上,跑进屋拿了伤药出来。鲁承渊坐在台阶上,她蹲在他旁边,把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上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锁骨。
苏晚晴用布蘸了药,轻轻擦。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
“疼不疼?”她问。
“不疼。”
“骗人。”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哑,“这么长一道口子,怎么会不疼。”
鲁承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她蹲在他旁边,低着头,认真地擦药。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大哥,”她忽然说,“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他们?”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不想杀了。”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因为师父?”
“不全是。”鲁承渊看着院子里的狼藉,“杀了他们,还会有别人来。杀不完的。”
苏晚晴把药擦好,用干净的布条缠住伤口,系好。她没站起来,就蹲在他旁边,看着院子。
“大哥,你今天很厉害。”她说。
鲁承渊没说话。
“金丹一阶打金丹三阶,你赢了。”
“占了地利的便宜。”
“那也是赢。”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大哥,你知道吗,你刚才站在那,一个人对着那个大汉,一步都没退。”
鲁承渊看着她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我怕你受伤。”他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
鲁承渊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它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没经过脑子。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也怕你受伤。”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苏晚晴忽然抬起头。“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鲁承渊看着她,她的脸在一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大哥,我……我……喜欢你。”最后三个字的声音格外的小,但鲁承渊还是听见了。
鲁承渊愣住了。
苏晚晴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下来。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我知道我不该说。你是我恩人,你救了我爹,你养着我,你教我修炼。我说这个,像是在占你便宜,但我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每天劈柴的时候,我在屋里看你,你擀面的时候,我在旁边偷看。你教我修炼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我心跳得特别快。我以为过一阵就好了,但过了一阵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大哥,你不用说什——”
“我知道了。”
苏晚晴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知道,鲁承渊的这句话胜过一切。
鲁承渊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他的耳朵红得发烫,但声音很稳。“我不善言辞。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泡茶的时候,可能是你蹲在枣树底下放火球的时候,也可能是你站在门口等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忘了。”他顿了顿,“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你走。”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大哥,你这个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鲁承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哭,心里有一块地方软得像泥。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月光照着,枣树的叶子沙沙响。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需要说话。
过了很久,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鲁承渊僵了一下,没躲。
“大哥,”苏晚晴的声音闷闷的,“你的肩膀好硬。”
“……嗯。”
“但……。”苏晚晴没有把话说完。
鲁承渊也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月亮升到最高处,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塌了的柴堆,破了的院门,满地的坑和痕迹,都被月光盖住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鲁承渊知道自己一会不再孤独。
至于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