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刀很重，劈下来带着风声。鲁承渊侧身躲开，刀劈在他身后的柴堆上，木柴炸开，碎屑飞了一地。

　　鲁承渊后退两步，左手结印——青藤缠绕。藤蔓从地里钻出来，缠住壮汉的脚踝。壮汉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跺下去，藤蔓断了，但他的脚也陷进了泥地里。昨天下过雨，院子里的土还是湿的。

　　“这地……”壮汉皱了皱眉，把脚拔出来，鞋上糊了一层泥。

　　鲁承渊已经绕到他侧面，右手结印——烈焰诀。火柱喷出去，壮汉举刀格挡，火焰被刀身挡住，往两边分开，烤得他脸发红。他骂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脚又陷进泥里。

　　鲁承渊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续三道风刃削过去。壮汉用刀挡住两道，第三道削在他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行，有点本事。”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握拳，拳头上凝出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血影的功法，鲁承渊见过。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木，右手火，藤蔓和火焰同时出手。

　　壮汉一拳打碎藤蔓，又一拳打散火焰。但他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他的脚陷得越来越深。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这什么破地——”

　　鲁承渊没回答。他在青石镇住了大半年，知道这块地的脾性。下面是黏土层，一下雨就软，踩上去像踩在浆糊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壮汉拔了一次，没拔出来。又拔了一次，鞋掉了。

　　另一边，苏晚晴和瘦子打得正热闹。瘦子虽然只有筑基三阶，但身法很滑，像条泥鳅。苏晚晴的剑刺过去，他侧身躲开，顺手从树上又摘了一个枣子塞进嘴里。

　　“你别跑！”苏晚晴追着他砍。

　　瘦子一边躲一边喊：“我没跑！我在走！”

　　“你站住！”

　　“我为什么要站住？站着让你砍？”

　　苏晚晴气得咬牙，左手结印——青藤缠绕。藤蔓从地里钻出来，瘦子跳起来躲过，落在柴堆上，柴堆塌了，他摔了个屁股蹲。

　　苏晚晴趁机冲上去，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瘦子坐在地上，举起双手。“我认输。”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

　　“我认输。”瘦子说，“我打不过你。我哥也打不过你那个大哥。我们认输。”

　　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鲁承渊那边。壮汉一只脚陷在泥里，另一只脚的鞋不知道去哪了，正光着脚和鲁承渊对峙。脸上被火烤得通红，胳膊上被风刃划了好几道口子，衣裳也破了几处。鲁承渊也不好过，肩膀被刀风扫了一下，衣裳破了一块，渗出血来。但他站得稳，呼吸也匀。

　　壮汉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弟弟，忽然笑了。“行，小子，你赢了。”

　　鲁承渊没动。

　　壮汉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铁环哗啦啦响。“这地打得憋屈。换个地方，你不一定赢。”

　　鲁承渊没反驳。他知道壮汉说得对。金丹三阶对金丹一阶，正面打他赢不了。今天是占了地利的便宜。

　　壮汉把陷在泥里的脚拔出来，光着一只脚走到弟弟身边，踢了他一脚。“起来，丢人现眼。”

　　瘦子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哥，枣子挺甜的。”

　　壮汉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鲁承渊。“你不杀我们？”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不杀。”

　　壮汉愣了一下。“你不报仇了？”

　　鲁承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劈柴磨出来的茧子，硬邦邦的。“……不报了。”

　　壮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你师父那事，是血影老祖自己干的。我们这些人，也就是混口饭吃。”他顿了顿，“你师父是个狠人。一个人拼了我们四个金丹，死的时候站着，没倒。”

　　他迈步走出院门。瘦子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从怀里掏出几个枣子，扔给苏晚晴。“帮我说声谢谢，枣挺甜的。”

　　苏晚晴接住枣子，愣住了。

　　瘦子已经跑出去了，追上他哥。“哥，等等我！”

　　“滚。”

　　“哥，鞋不要了？”

　　“……滚！”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