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叫“枯柳村”,因为村口有一棵枯了的老柳树。村里没有客栈,鲁承渊找了一户有空房的人家,租了两间屋子。房东是个寡妇,姓刘,四十岁,一个人带着个半大小子她看了看鲁承渊,又看了看苏晚晴,目光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停了一下,笑了笑。
“小两口?”
苏晚晴的脸刷地红了。
“不——不是——”
“是。”鲁承渊说。
苏晚晴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红,最后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刘寡妇笑了,笑得很爽利。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东边两间屋,朝阳的,干净,看你们是修士,一个月五块灵石。”
鲁承渊付了钱,拎着东西往东边走。苏晚晴跟在后面,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
“大哥,你刚才——”
“嗯。”
“你为什么要说——”
“不是?”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他走在前头,背挺得直直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看见他耳朵尖也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屋子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东,能看见远处的山。鲁承渊把师父的剑挂在床头,把包裹放在桌上。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那两幅画,那几封信,那块玉牌。
“大哥,”她忽然说,“你现在话多了。”
鲁承渊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你跟我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蹦。现在会说一整句了。”她笑了笑,“还会主动问我‘想问什么’。”
鲁承渊把玉牌放好,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门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金红色。
“以前不知道说什么。”他说。
“现在知道了?”
“嗯。”
苏晚晴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但她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神,是另一种,像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你。”他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
“现在知道了。”鲁承渊说,“你。”
苏晚晴的脸又红了。这回红得更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她低下头,使劲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但没忍住,还是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鲁承渊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屋子门口的台阶上。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刘寡妇在屋里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她儿子的笑声。
苏晚晴靠在鲁承渊肩膀上。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师父没来找你,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鲁承渊想了想。
“在孤山镇。砍柴,放牛,帮娘干活。”
“然后呢?”
“然后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苏晚晴抬起头。
“娶谁?”
鲁承渊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他想了想。
“不知道。”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没想过。”鲁承渊说,“现在想了。”
苏晚晴等着他往下说。他又不说了。
“大哥,你这个人,说话说一半。”苏晚晴戳了一下他的脸。
鲁承渊抓住她的手,没松开。“以前不知道跟谁说,现在知道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她使劲忍住了,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鲁承渊没回答。他握着她的手,看着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枯了的柳树上。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凉的,但她的手是暖的。
与此同时,有三名黑袍修士矗立在月光之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看着地上的一个长满枯枝的大坟包。他们三人知道坟包下葬着是谁——一个没头的胖子和一个两半的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