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枯柳村慢了下来。
鲁承渊每天早上去山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血影的人经过。下午回来,教苏晚晴修炼。晚上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月亮,说话。话比以前多了很多——当然是和苏晚晴比。和别人比,他还是那个闷葫芦。
但苏晚晴不在乎。她知道他只跟自己说这么多就够了。
“大哥,你今天在山上看见什么了?”苏晚晴一边削木簪子一边问。
“没。”
“一个人都没有?”
“有几个采药的。”
“不是血影的?”
“不是。”
苏晚晴把木簪子举起来看了看,不满意,继续削。她已经削了好几根了,每一根都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鲁承渊的娘那根,她烧在坟前了。自己的那根,别在头上。剩下的几根,她说要留着慢慢用。
“大哥,你说血影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鲁承渊想了想。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你怕吗?”
鲁承渊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不怕。”
苏晚晴抬头看他。
“真的不怕?”
鲁承渊看着远处的山,天黑了,山和天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以前怕,怕打不过,怕报不了仇,怕连累身边的人。”他顿了顿,“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怕的了。”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没什么好怕的”是什么意思。爹娘没了,师父没了,孙大夫没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在乎的人,不多了。她低下头,继续削木簪子。
“大哥,”她忽然说,“你在乎我吗?”
鲁承渊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抬头,低着头削簪子,手在发抖。
“在乎。”他说。
苏晚晴的手不抖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亮了。
“那你怕不怕我出事?”
鲁承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怕。”他说。
苏晚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手里的木簪子掉在地上。“大哥,你这个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鲁承渊弯腰,把木簪子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月光照着,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堵墙。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大哥,你以前在青木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
“没有。”
“现在呢?”
鲁承渊想了想。“想过。”
“想什么?”
“等事情了了,找个地方住下来。种地,劈柴,擀面。”
苏晚晴睁开眼。“就这些?”
“嗯。”
“不带我?”
鲁承渊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带你。”他说。
苏晚晴笑了,又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当晚鲁承渊没有睡觉,他一个人坐在枯柳村的村外一座山丘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丝线将整个枯柳村包裹了住,丝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