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被抬进医疗室的时候,韩素梅已经在消毒水池边洗手了。
医疗室在角斗场地下二层。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金属手术台,台面边缘有一圈凹槽用于引流血液。墙壁是浅绿色的瓷砖,瓷砖缝隙里嵌着陈旧的污渍。墙角立着监护仪器、输液架、器械柜。
两个医疗队员把陆沉从担架移到手术台上。他的角斗服被剪刀剪开,露出满身的伤口。韩素梅戴上手术手套,盯着监护仪的屏幕。
“血压还在降。再挂一袋血浆。准备手术。”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缝合完毕,韩素梅摘下手术手套,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她洗了很久,然后关掉水,双手撑在水池边缘,低着头。
“他活下来了。身体能撑住。但他的脑波图……”她抬起头,看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四条波形线。频率极快,振幅极平稳。“不正常。”
陆沉的意识沉在黑暗深处。他在黑暗中漂浮。然后,那个声音来了。不是听见,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
“你——激活了——刀。那把刀——是——神血文明——的刀。羿——的刀。刀——选择了——你。就像——我们——选择了——你。”
你们是谁?
“我们——是——前九个纪元——被收割的——文明。我们——被墟——收割——封存在——黑色晶体里。我们的——意志——残留在——宇宙中——寻找——能打败墟——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是——这个宇宙——的——原生物。你是——变量。墟的——收割——是基于——宇宙规则——的——精准计算。你——不在——计算范围内。”
声音开始远去。“下次——见面——你会——更强。我们会——给你——更多。直到——你——能——承受——全部。”
陆沉睁开眼睛。白光。刺目的白光。
天花板是老旧的合成材料板,有渗水的水渍。左侧是监护仪器,右侧是窗户。窗外是角斗场的夜间照明——血红色的轮廓灯每隔七秒闪烁一次。
老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机械臂放在膝盖上,右手拿着一块抹布擦拭机械臂的手指关节。他看见陆沉醒来,手上的动作停了。“醒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沉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砂纸。老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搪瓷水杯,杯子边缘磕掉了几块瓷。他托着陆沉的后脑勺,把杯子送到嘴边。水是温的,带着搪瓷杯特有的金属味。
“几天?”
“三天。”
老陈重新坐回折叠椅。“医疗费从你的奖金里扣。初选赛胜者奖金三千信用点,扣除医疗费、手术费、药费、住院费,还剩下一千二百。小芸的药已经买了,送到你妹妹的住处。九城医疗署的林音医生来接她去第一城医疗中心。她走之前,给你留了这个。”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纸质信封。陆沉用右手接过信封——右手缠着绷带,从指尖一直缠到手腕。他用拇指挑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从角斗场记录本上撕下来的纸条,边缘参差不齐。纸条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哥,我不要药了,你别死。”
铅笔字迹有点糊了——是水滴落在上面,把石墨晕开了。不是水,是眼泪。
陆沉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在枕头下面。
他尝试坐起来。左肩被固定架锁住,四根螺丝钉固定在骨骼上。左腿裹着再生治疗仪,显示屏显示治疗进度37%。右手缠满绷带,掌心位置有一道缝隙,露出一小块皮肤——一道淡淡的灼痕,是古刀柄上符文留下的印记,形状像甲骨文的“战”字。
“那把刀呢?”
“被回收了。”老陈终于放下抹布,“角斗场的规矩,笼子里的武器不能带出来。但你激活它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一个从未接触过古武传承的新人,在濒死觉醒的瞬间激活了古武兵器。意味着你可能同时具备两种觉醒路线。这在角斗场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
他身高一米八二,穿着黑色九城防卫署军官制服,胸口绣着九座城池的环形徽章,用银线绣成。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银色的钢笔。双手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从来看不见他摘下手套的样子。脚上是黑色军官长靴,鞋面锃亮。
他的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瞳孔颜色极浅,近乎灰色。但他的眼睛不像年轻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见过了足够多死亡才会有的平静。
“陆沉?”
“你是谁?”
“九城联合防卫署,特别征召处,沈无忧。编号SO-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