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慢了。
陆沉看见“教师”的左附肢正在刺来,骨刺末端划破空气,速度约每秒二十米。右附肢从另一个角度刺来,瞄准他的股动脉。五根黑色骨爪正在收紧,目标是他喉咙。
他看见女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狂暴能量的反噬让她全身肌肉都在抽搐。他看见苏九靠在栏杆上,光学义眼显示屏上跳动着分析数据:目标威胁等级A,生还率3%。他看见蜷缩在角落的女人抬起头,眼睛是清澈的浅褐色,右手藏在夹克口袋里。
他看见笼子顶端,武器投放架第三次下降。这次降下的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刀身是暗银色的合金,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内部有光在流动。
古武兵器。只有觉醒古武传承者才能激活的武器。
但此刻,在陆沉眼中,那把刀在发光。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那把刀像一个活物,有呼吸,有心跳。刀柄末端的珠子内部,流动的光在呼唤他。像血脉的共鸣。
“教师”的附肢刺到。
陆沉动了。他侧身,左附肢的骨刺擦过左肩伤口边缘。右腿屈膝,骨刺擦着大腿后侧掠过,切开一层皮肉。后仰,骨爪的指尖擦过他的下颌,划出三道浅浅的血痕。后背撞在血红色的液体里,液体灌进他的口鼻。
但他没有停。双脚踹在“教师”的腹部,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两米。翻身跪起,站起来。角斗服已经被血浸透,但他站着。
而他的眼睛,盯着那把正在下坠的古刀。
“教师”转过身来。两只附肢同时刺出,骨爪紧随其后,三路攻击封锁了所有躲避方向。
陆沉没有躲避。他伸出手——右手,戴着老陈手套的那只手。手套的能量节点全部亮起,不是微弱的蓝光,是刺目的白光。合成纤维在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崩裂。
他的手穿透了骨刺和骨爪组成的死亡之网。从两只附肢之间穿过,从五根骨爪的缝隙间穿过。骨刺擦过他的手腕,骨爪划过他的手背。但他的手指,牢牢握住了古刀的刀柄。
符文亮了。
古刀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每一个符文都像一颗小太阳。整个角斗场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金色。刀柄末端的暗红色珠子内部,流动的光炸开了,珠子的温度急剧升高,烫伤了陆沉的掌心,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把刀在和他说话。不是语言,是符文的光芒在明灭,节奏和陆沉的心跳完全同步。刀身的震颤像苏醒的巨兽在舒展筋骨。
“你是谁?”刀在问。
陆沉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刀,用自己的心跳回应刀的震颤,用自己的体温回应刀的温度,用自己的精神力回应刀的光芒。他把三年来压抑的一切——对妹妹的担忧、对角斗场的恨意、对活下去的执念——全部灌注进刀身。
然后刀接受了。符文的光芒从金色变成暗红色。光芒收敛,像凝固的血,在刀身的符文间流动。刀身的震颤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脉动,像第二颗心脏。
陆沉挥刀。暗红色的刀气脱离刀身飞出,切入“教师”的异化躯体。从右肩到左肋,斜向一刀。几丁质外壳像纸一样被切开,黑色的体液如喷泉般涌出。
“教师”的身体被劈成两半。他的眼睛从纯黑色褪回浅灰色。他看着陆沉,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原来……是这个感觉。”他死了,嘴角挂着一丝笑。
陆沉拄着古刀单膝跪地。老陈的手套右手已经完全崩裂,能量节点的白光熄灭了。但他还握着刀。
他抬起头,看向笼子角落。那个女人——白鸽。她的眼睛依然清澈,看着陆沉,嘴角微微上翘。是某种确认,像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完成了。
陆沉想站起来,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女孩爬过来,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在陆沉左肩上方扎紧止血带。“别死。角斗场的规矩——撑到医疗室,才算活下来。”
陆沉的视野边缘开始发暗。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穹顶的大屏幕。屏幕上,他的编号KD-017旁边跳出一个金色的标记——角斗场历史上第十八个“首秀击杀超能境”的纪录。在他之前,有十七个人做到过。第十七个人,编号KD-003。老陈。
然后他的视野彻底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