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有罪?无罪?

第2章 同行

有罪?无罪? 李让2026 7896 2026-04-16 08:06

  进山口的木牌半边埋在草里,边缘发黑,红色警示漆掉了大半,只剩下“注意安全”四个字还勉强能认。

  天阴得很低。山风从林子深处一阵阵卷出来,带着潮气,把裤脚和鞋面都扑得发沉。

  顾行舟站在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天,说:“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大,走快一点,两个小时能到前面的观景点。”

  唐梨把登山杖往地上一顿,笑着接话:“顾队,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我们在半山腰淋成狗。”

  周猛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笑得很响:“那也比办公室强。今天就算真下了,也算赚到。”

  林晟低头看了眼腕表,像是顺手记了个时间,“现在折返不划算。雨云还没完全压下来,按计划走,问题不大。”

  许沉没说话,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抬手接住一滴从树梢上坠下来的冷水。

  程野站在人群最后,举起相机,对着雾里起伏的山线拍了一张。快门声很轻,轻得几乎没人注意。

  只有沈知遥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野冲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只是出于礼貌。镜头放下去的时候,他的裤腿已经被湿草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远处天边滚过一阵闷雷,不响,只低低压在山后。

  顾行舟拍了拍手。

  “走吧。”

  山路一开始还算好走,石阶断断续续埋在草里,被前几日的雨水泡得发黑发滑。再往里去,人工修出来的痕迹慢慢淡了,脚下只剩一道被人踩出来的窄土路,宽不过半尺,一边贴着坡,另一边就是压得很近的灌木和树。

  雾从林子深处漫出来,贴着人的小腿游走。风一吹,又散成一缕一缕。

  唐梨走了没多久,呼吸就有些乱,拿手背抹了抹鼻尖上的汗,笑着抱怨:“我就知道,群里说的轻徒步都不可信。轻徒步的意思一般就是,累死你,但风景还行。”

  周猛走在她前面,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你这是缺练。等下上坡你跟我走,别老踩边上那层浮土,脚容易打滑。”

  他说话声音总是很大,热心得有点不容置疑,好像别人只要按他说的做,就不会出事。他背上的包鼓鼓囊囊,侧面挂着登山绳和折叠铲,一走起来就晃,扣环时不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你别吓她。”顾行舟回头笑了一下,“前半段没那么难。”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稳,语气也不急,像一切都还在掌控里。沈知遥抬眼看了他一下。顾行舟的冲锋衣是深灰色,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手腕上那块户外表不时亮一下,映得侧脸轮廓有些冷。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骂。

  周猛停下来,抬起一只脚,在石头上蹭了蹭鞋底沾上的泥,“这路是真滑。”

  林晟走上来,朝山脊上方看了一眼,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他摘下来,用衣角仔细擦净,“照这个湿度,后面林间那段会更难走。顾队,要不要在前面找块空一点的地方先停一下,把雨披拿出来?”

  顾行舟点头:“再往前五百米,有块平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唐梨笑。

  顾行舟也笑了一下,“走得多了,就记住了。”

  许沉一直落在队伍中段,不快不慢,和前后都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他话少,脚步却很稳,鞋底踩在湿叶上,几乎没什么声音。沈知遥走在他后面,偶尔能看见他垂下来的手,手背被山风吹得发红,指关节很粗。

  “你是老师,对吧?”唐梨回头问他。

  许沉像是愣了一下,“嗯。”

  “教什么?”

  “体育。”

  唐梨“啊”了一声,像终于把他和群里那个头像是一只黑狗的人对上了号,“难怪。你在群里就老劝大家热身,我还以为你是健身房销售。”

  周猛一下笑出声来,“那我像不像?”

  “你像健身房老板。”唐梨说。

  “那林律师呢?”周猛回头,提高了点音量,“像不像那种特别会骗投资人的人?”

  林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我只做诉讼,不做投资。”

  “那不都一样吗?”周猛大笑,“反正都是靠嘴。”

  连顾行舟也跟着笑了。

  只有程野没笑。

  他落在人群最后,走得有些慢,像总在找一个既不会挡着别人、也不至于被完全甩开的距离。相机带子斜斜挂在胸前,他时不时停一两步,拍树上的苔,拍雾里的枝杈,或者谁从前面走过时被风吹起的一角衣摆。他不怎么接话,可每次有人回头看他,他都会轻轻点一下头,示意自己跟得上。

  沈知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和他并排走了几步。

  “你拍这个做什么?”她看见他正对着一棵倒伏在路边的枯树。树皮湿透,裂纹里积着水,半边根部还挂着泥。

  程野低头看了看取景框,声音很轻:“好看。”

  沈知遥顺着他的镜头看过去,没看出哪里特别好看,只觉得那棵树像是被什么硬从土里掰出来,歪着倒在那儿,根须上还黏着新湿的黑土。

  她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你不嫌我拍得慢就行。”程野笑了一下。

  “我走得也不快。”

  “你跟群里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程野想了想,“群里的人说话都很热闹。你发言很少。”

  “你也不多。”

  “我只是懒得打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像雾里一闪而过的一点亮。

  前面的队伍已经拐进一段更窄的坡路。树木挨得很近,枝叶把天色压得更低。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凉意。顾行舟站在拐角,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踩稳,别抢。

  “前面是碎石。”他说,“一段一段走。”

  唐梨已经把雨披从包里掏了出来,一边穿一边小声抱怨拉链卡住了。周猛看不过去,伸手替她扯了一把。唐梨吓得往后一缩,嘴里“哎”了一声,下一秒又自己笑起来,“谢谢猛哥。”

  “别叫这么土。”周猛说。

  “那叫你什么?周教练?”

  “这个还行。”

  林晟在一旁听见了,淡淡道:“你挺好哄。”

  “人活着不就图个痛快吗?”周猛说。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鞋底每落一步,都会带起细细的响。沈知遥扶着一根裸露出来的树根往上,掌心一按,摸到满手冰凉潮湿的苔。她抬头的时候,看见顾行舟站在上面那段缓坡边等人,身形在雾里隐约一截。

  她忽然注意到,他已经第三次往天上看了。

  可每次有人问天气,他都只说一句:“先到前面再说。”

  这一段路消耗得比想象中更快。等七个人都站上那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土坡时,衣服和背包几乎都被湿气浸透了外层。顾行舟蹲下来,拿登山杖在地上划了两道浅线,把大家大概站的位置分开些,好让背包暂时放下。

  “先补点水,别喝太多。”他说,“压缩饼干每人半块,后面还有路。”

  唐梨一听“半块”,脸就垮了,“顾队,你现在就开始军训我们了?”

  “不是军训,是预防。”林晟接得很快,“山里天气变起来麻烦,吃的和水最好从现在就控制。”

  “你们两个凑一起,真的很像那种——”周猛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才想出词来,“特别适合活到最后的人。”

  唐梨笑道:“那你这种一看就特别适合第一个冲出去探路。”

  周猛扬了扬下巴,“我本来就行。”

  许沉靠着树,把水瓶倒过来检查了一下剩余水量,没说话。程野在包里翻绷带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知遥问。

  “没事。”程野把手拿出来,掌心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像刚才被什么细枝划到了。他看了一眼,拿湿纸巾随便擦了擦。

  顾行舟站起身,顺着坡顶朝前看去。雾越来越浓,前面的林线已经有些模糊了。风里带上了一丝极细的水汽,不像雨点,更像空气本身正在凝。

  他停了两秒,说:“加快点。到观景点再决定要不要折返。”

  周猛先把包甩上肩,“走。”

  可他们刚往前走出不到十分钟,天就彻底压了下来。

  第一滴雨砸在树叶上时,声音其实很轻。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雨线就密了起来,斜斜从林梢后扫过来,起初还一根一根看得清,没一会儿便连成白茫茫一片。风被雨压得更急,树冠大幅摇晃,枝叶拍打,发出沉闷而凌乱的响。

  “操。”周猛骂了一声,“这叫下不大?”

  唐梨已经顾不上接话,低头去拽雨帽。可雨来得太急,几乎只是几秒,露在外面的头发、袖口和裤脚就全湿透了。山路一下变得更滑,原本稳固的泥土被雨水一冲,踩上去像踩在一层冷而黏的皮上。

  顾行舟回头,声音抬高了不少:“别散!一个跟一个,靠里走!”

  许沉走过去,把唐梨往里让了让,自己侧身站到外侧。林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镜彻底花了,索性摘下来塞进口袋。程野用手护着相机,想把它塞进包里,动作刚做完,脚下就是一滑。

  “程野!”

  沈知遥只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

  下一瞬,程野整个人已经朝侧前方扑了出去。山道窄,他没摔下坡,只是一条腿狠狠撞在突出来的石棱和半截断木上。那一下闷响极重,像湿布袋砸在石头上,听得人后背一凉。程野倒下去时几乎没出声,只是手本能地撑了一下地,镜头包“咚”地撞在旁边树干上。

  顾行舟和周猛几乎同时扑过去。

  “别动!”周猛蹲下时,声音都变了。

  雨太大,水沿着每个人的额角、下巴往下淌。程野的右腿卡在石头和树根之间,冲锋裤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起初只是深色,下一秒,血就顺着雨水往外涌,沿着裤管往下流。那血在这样大的雨里竟然还很红,转眼又被冲淡,混进脚下的泥里,变成一片发黑的暗色。

  唐梨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晕。”林晟压着声音。

  程野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抿得发青,额头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试着把腿抽出来,可才一动,整个人就猛地绷住了,牙关咬得死紧,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很低的闷哼。

  “先把他抬起来。”顾行舟说。

  “不能硬抬。”周猛伸手去摸那道伤口附近,手指刚碰到布料,脸色就沉了,“划得很深,里面可能有木刺或者石渣。”

  沈知遥蹲下去,伸手按住程野一侧肩膀,“你先别动。”

  程野偏过头,呼吸急得发颤,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疼。”

  那字很轻。

  顾行舟已经把包打开,翻出急救包。碘伏、纱布、止血带、剪刀一件件拿出来,动作很快。许沉半跪在一旁,抬手挡住上面打下来的雨,好让顾行舟看清伤口。林晟撑着膝盖站在外侧,脸色发白,语气却还尽量平稳:“现在原路折返来不及。最近的能避雨的地方在哪里?”

  顾行舟没抬头:“前面有个废弃猎洞,不远。”

  “多远?”

  “最多二十分钟。”

  “他撑得住吗?”

  顾行舟这才抬眼,看了看程野,又看了看天。雨势没有收,反而更密了。远处又滚过一阵闷雷,从地底似的慢吞吞推上来。

  “先止血。”他说。

  剪刀剪开裤管时,唐梨偏开了脸。

  伤口比刚才看到的更深。小腿外侧被树枝和石棱一起豁开,皮肉翻着,泥水混在血里往下流。雨不停地打下来,刚擦掉一层,很快又糊上一层。程野整个人都在抖,不知道是疼,还是冷。他的手死死抓着地上的草,指节绷得发硬。

  “看着我。”沈知遥忽然说。

  程野眼睫颤了颤,勉强把视线从自己腿上挪开。

  “别低头。”她声音不高,却很稳,“你看着我。”

  程野真的看着她,像抓住了一样,能让自己暂时不去想那条腿的东西。雨顺着他的睫毛往下落,挂在下眼睑上。

  顾行舟把止血带扎上去,低声骂了一句。

  周猛抬头,“怎么?”

  “伤口脏了。”顾行舟说,“得尽快找地方处理。”

  林晟站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就别磨蹭了。”

  “你说得轻松。”周猛一肚子火气终于被激出来,“你来背?”

  “我可以搭手。”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顾行舟打断他们,语气终于硬了下来,“周猛,你背主力。许沉,你从旁边帮扶。林晟和我看路。两个女生跟紧,别掉队。”

  周猛啐了一口,把自己包甩给林晟,蹲下去让程野伏到背上。程野刚一动,脸色就更白了一层,额头贴着周猛的肩膀,呼吸烫得厉害。

  “忍着。”周猛说。

  程野没出声,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雨已经大到快睁不开眼。山路在脚下化成一条发亮的泥带,边缘不断有细小碎石被水冲下来。顾行舟走在最前面,用登山杖一下一下探地。沈知遥跟在中间,一只手不停去扶旁边的树干,掌心被粗糙树皮磨得生疼。唐梨的呼吸越来越急,几次差点踩空,都是许沉回手拉了她一把。

  “快到了没有?”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顾行舟没回头,“前面就是。”

  可“前面”像怎么都走不到。雾、雨、风、泥,全都混在一起,把方向感磨得发钝。林子里的光越来越暗,明明还是白天,却像黄昏提早沉了下来。周猛背着程野,脚步一开始还稳,走到后面也显出吃力,每一步踩下去都很重,呼出的气白茫茫散在雨里。

  “放我下来。”程野忽然低声说。

  周猛像没听见。

  “放我下来。”程野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你背不动了。”

  “闭嘴。”周猛喘着气骂他,“老子还能走。”

  这话刚落,前面的顾行舟突然抬手。

  “到了。”

  众人几乎同时抬头。

  左前方山壁凹进去一块,洞口不大,被垂下来的藤蔓和灌木半遮着。如果不是顾行舟领着,平时大概很难注意到。洞口外侧还有一块被雨冲得发亮的平石,像有人很久以前在这里短暂歇过脚,却没留下别的痕迹。

  顾行舟先一步过去,扒开湿透的藤蔓,探身往里看了一眼。

  “能进。”

  那两个字一落下来,所有人都像同时松了一口气。不是放心,只是人在被雨和寒意逼到极处时,看见一个能暂时把自己包进去的黑暗地方,本能地会觉得那就已经算是庇护。

  周猛弓着腰,把程野先送了进去。洞里有股久无人至的潮腥味,混着石壁渗出来的水气,很凉。空间不大,但比外面好得多,最里面还能看见一块略高的平石,地上铺着厚薄不一的碎沙和旧叶。唐梨刚踏进去,腿就一软,几乎直接坐到了地上,雨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

  “把灯开一下。”顾行舟说。

  几束手机光同时亮起来,在洞壁上来回晃。光一打进去,不平整的岩面、湿漉漉的裂隙和角落里堆着的枯枝都浮了出来。洞不深,往里一眼能看到头。

  周猛把程野放到最里面那块平石边,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去,胸口起伏得厉害。顾行舟蹲下重新打开急救包,林晟和许沉把背包一个个拖进来。沈知遥站在洞口边,伸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刚要回身,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轰鸣。

  不是雷。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山风裹着雨迎面灌进来,洞口外的林子在白茫茫的水线后面不断摇晃。那声音起初还很远,像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紧接着,脚下的地面极轻地震了一下。

  “顾行舟——”她开口。

  顾行舟猛地抬头。

  下一瞬,洞外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闷响。

  像整座山在他们眼前塌了下来。

  洞口那片原本还能看见雨幕和树影的白光,几乎是一瞬间被黑色和灰褐色吞掉。泥、石、断枝、草皮,带着沉重的力量猛地撞上洞口。山体震动,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头顶不断落下细碎砂土,手机光束剧烈晃动,几个人几乎同时本能地往里缩去。

  唐梨尖叫了一声,声音被巨响吞得发碎。周猛下意识扑到程野身前,顾行舟猛地把沈知遥往里一扯,后背重重撞上岩壁。许沉抬起胳膊挡住脸,林晟踉跄了一下,手撑住地面才没摔倒。

  轰鸣声持续了十几秒。

  等一切停下来时,洞里只剩下紊乱急促的喘息声和砂石零零碎碎滚落的细响。

  谁都没有先说话。

  手机光慢慢稳住,照向洞口。

  原先那道被雨洗得发白的出口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湿黑、混浊、还在缓慢渗水的土石墙。几根断裂的树枝从泥里斜斜地伸出来。雨声还在外面下着,却隔着厚厚一层泥石,变得发闷、发钝。

  顾行舟第一个冲过去。

  “让开。”

  他把手机递给许沉,自己伸手去扒洞口的泥,刚抠下去一把,湿泥立刻顺着指缝塌下来,混着小石块砸在脚边。周猛也踉跄着爬起来,扑过去和他一起挖,没挖两下,整面堵住洞口的泥层又往下塌了一小块,逼得两个人连忙往后退。

  “别碰了!”林晟喝了一声,“上面还在松!”

  顾行舟胸口起伏得厉害,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已经嵌进碎石。他抬头盯着那面堵死洞口的山体。周猛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发哑:“能挖开吗?”

  没有人回答。

  唐梨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肩膀一下一下发抖,“什么意思……”

  沈知遥看着洞口,没有动。刚才那股从地底推上来的轰鸣像还停在耳膜里,震得她整个人发麻。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野靠在平石边,嘴唇已经没了血色。那条受伤的腿被草草扎住,血还在往外透,混着雨水和泥,把纱布染成一片暗红。他看着那面封死的洞口,目光发直。

  过了好一会儿,许沉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信号。”

  这句话像一根针,终于把洞里那层几乎凝住的空气扎破了。

  林晟立刻去摸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右上角空空荡荡。周猛也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骂了一句。唐梨慌乱地把自己的手机翻出来,手抖得太厉害,按了两下都没点亮。

  “我、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有一点——”

  “那是电,不是信号。”林晟打断她,声音很冷,也很紧。

  唐梨看着他,眼圈一下红了,“那怎么办?”

  还是没有人回答。

  洞不算大,七个人加上背包,已经把能落脚的地方占得差不多了。手机光照来照去,每个人的脸都湿着、白着、狼狈着。

  顾行舟终于退了一步,慢慢站直。

  他抹掉手上的泥,低声说:“先别乱。”

  没有人动。

  “洞口刚塌,现在再挖容易二次塌方。”他看着众人,声音刻意压低,“先看物资,先处理伤口。等雨小一点再想办法。”

  周猛像是想反驳,张了张嘴,最后却只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去。

  林晟第一个接了话:“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下来。”

  顾行舟弯下腰,重新打开急救包。

  “先给程野处理伤口。”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