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欧陆1867:开局继承兵工厂

第93章 热挤压钢

  纽卡斯尔是出了名的煤港,连泰恩河的浪花都沾着煤灰,它掘出地下的黑石头,支撑着整个英格兰蒸汽机的运转。

  在埃尔斯维克工厂的车间里,一根炮管正在成型。

  它用的是熟铁条缠绕技术,也就是阿姆斯特朗爵士最初制造大炮的法子。

  把烧红的熟铁条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芯轴上,然后锤打、焊接、打磨。

  一根根的铁条在高温和重锤下融合成一体,形成一个厚实的管状结构。

  这根炮管的直径比阿姆斯特朗现有的所有后装炮口径都大了一圈,它的管壁更厚,内径更宽,同样也重得多。

  工人们用铁链把它吊在起重机上,从加热炉移到锻压机,从锻压机再到冷却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阿姆斯特朗站在高台的办公室窗前,盯着那根炮管。

  工厂的总管在他身后,手里文件的纸边已经被他攥得卷曲起来。

  “老爷,”总管心急如焚,却又只能压着嗓子,“您不能就这样任凭那个小毛孩使唤,他让我们造了一根大炮管,还让我们撤下了正在服役的一台钢轨矫正机,那西部的铁轨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能改进我的大炮,就先由着他去吧。”阿姆斯特朗说,“格莱斯顿不会干赔钱的买卖。”

  总管沮丧地垂下了头,他只能听命于阿姆斯特朗爵士,而此时此刻,就如同听命于理查德。

  “如果失败了,不用我去惩罚他,格莱斯顿也不会放过他的。”他解释道。

  总管点点头,再没有说话,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几天之后,理查德如约来到了埃尔斯维克工厂。

  他身后跟着两辆板车,一辆载着那根一米五长的铬镍钢棒和未加工的铬镍原坯,它们被固定在木制的托架上,用麻绳紧紧捆住。

  另一辆载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很紧,表面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粉。

  阿姆斯特朗背着手站在车间门口,当他见到理查德和他身后马车所载之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因为一个自诩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看到了一堆他不理解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废料,麻袋里装的是玻璃碎粉,这种东西一般用于打磨金属表面,或者混入涂料增加墙面的粗糙度。

  他在军工行业干了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人把玻璃粉带到兵工厂里。

  至于那根钢棒和坯料,它们亮银色的表面没有任何锤打的痕迹,他看不出它们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更不可能知道它里面含了什么合金。

  它们就这样赤裸裸地躺在他的眼前,像一个没有锁的保险柜,你知道它藏着重要的东西,但却无可奈何。

  阿姆斯特朗主动上前与理查德握手:“欢迎,布莱恩先生,你想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理查德踮脚看向车间深处,一根巨大的钢管横卧在锻压机旁边的托架上,管壁厚实,表面还带着锻打后的暗灰色氧化皮。

  钢管旁边,是一台按要求重新组装的液压钢轨矫正机,巨大的铸铁机身上油渍斑斑,只有主液压缸被擦得闪闪发光。

  它本来是用于推正铁路的钢轨,现在被运到这里,等待着某个阿姆斯特朗还不知道的用途。

  理查德朝阿姆斯特朗点了点头:“太感谢您了。有了这些,我们的设计一定会大获成功的。”

  “当然。”阿姆斯特朗浅笑一声,“只不过,您带的这一车玻璃……是有什么用途?我以为,我们要先解决布罗德维尔环的问题。”

  “您别急,阿姆斯特朗爵士。”理查德说,“我们先解决您炮管的问题。”

  阿姆斯特朗的眼睛眯了起来,刻意放慢了说话的节奏:“我以为只要换个材料就可以,难道……您还有什么高招?”

  理查德闭上了嘴,转身朝自己的车夫招招手。

  “把坯料和钢棒卸下来,”理查德对车夫说,又转向阿姆斯特朗身后的工头,“麻烦您,安排几个人,把那根坯料加热到一千二百度。再用煤气喷灯,把钢管和钢棒都预热一下。”

  工头看了阿姆斯特朗一眼,阿姆斯特朗的脸上堆起了褶子,但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于是工头召集工人,用铁链和吊钩把那根钢棒和坯料从板车上抬起来,吊到加热炉旁边。

  其他人拖着煤气软管过来,点燃喷灯,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钢管的管壁。

  阿姆斯特朗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根钢棒和忙碌的工人,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加热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坯料逐渐从银白色变成了亮橘色,表面泛着白炽的光。

  钢管的内壁被喷灯烤得发红,在车间里形成一道扭曲的热浪。

  理查德走到液压机旁边,检查了一下底座和模具。

  底座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尺寸和坯料完全吻合。

  他叫人把坯料从加热炉里吊出来,用铁钳扶着,对准凹槽,放下。

  坯料落在凹槽里,工人们用铁链和楔子把它固定得纹丝不动。

  钢管被吊了起来,套在钢棒外面,内壁和外壁之间留下一道均匀的缝隙,钢棒也就成了轴芯。

  工人们让钢管的下端刚好落在底座上,被卡槽固定住,不会晃动或是偏移。

  接着,理查德令工人们解开麻袋的封口,从里面把粉末撒进钢管和钢棒之间的缝隙里。

  粉末落在被加热到暗红色的钢管内壁上,很快便熔化,变成一层半透明而粘稠得如同糖浆般的液体,形成了好像釉一样的保护膜。

  阿姆斯特朗看见那层正在流淌的玻璃液,眉头皱得更紧了。

  理查德没有管他,向操纵液压机的技工挥了一下手,这是他自己带来的人手,对加工的数值很熟悉。

  技工拉下操作杆。

  龙门吊将红热的钢胚吊入挤压筒,钢胚精准地对准轴芯的中心。

  接着他一拉液压总阀,储能器中积蓄的压力通过高压管路瞬间灌入主液压缸,后端压垫紧随其后,几百个大气压强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块被加热到白炽状态的铬镍钢胚。

  钢铁不再是钢铁,它在巨大的压力下变成了像蜂蜜一样可以流动的准流体。

  它从挤压筒的出口涌出来,从钢管和钢棒之间的缝隙中挤过去,被玻璃液润滑着,被模具的壁引导着以恒定而缓慢的速度向前推进。

  一根暗红色的、冒着白烟的管状物从模具的另一端伸了出来,并且越来越长,从一尺到一码,从一码到一码半。

  它落在承接滚轮的轨道上,滚动着,表面覆着一层还在发光的玻璃壳。

  就这样,一根实心的钢坯,变成了空心且无缝的炮管。

  阿姆斯特朗用手扶住机床,眼睛注视着那根还在缓慢移动的炮管。

  他的嘴微微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样的加工方式对他来说简直如同炼金术一般玄妙。

  车间里安静极了。

  工人都聚在锻压机旁边,听着那根炮管在承接轮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理查德来到它身边,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回头对阿姆斯特朗一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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