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小楼
陈复躲在一边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两人到底是武修的什么水平?刚刚那一枪,是不是连山都能捅个窟窿了?
有心想溜,却舍不得一口气解决掉自己手尾的事,想着武修不是那些动不动就吞香的变态们,应该不至于发现自己,当下抱着李镜诗躲在地下大气也不敢出。
场中,吕方撮唇打了个呼哨,天边云气翻腾,踏麟驹踏着云头落地,亲昵地就要来添吕方,被后者摇头避过,随手一挥,战血枪落到马背得胜钩上。
他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陈复方位,走向朱书成。
路过贾用道时,他随脚将贾用道踢飞,落地时,口喷鲜血,不可置信地瞪着吕方。渐渐没了声息。
死得像路边一条。
吕方走到朱书成身旁,低头打量着他,淡淡地道。
“都发生什么事了,如实说来。”
朱书成便将此行经过,包括之前建章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吕方听完后,微闭双眼,再睁开时,眸子已经冰冷。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可有什么未了心愿?”
朱书成独眼静静地看着吕方,露出些许缅怀。
“我十六岁便父母双亡,家徒四壁,读了几年死书也无甚天分,乡邻厌弃,一度沦落至乞食为生……”
“是将军您当年见我可怜,给了我一碗饭吃。镇南军那些年,是我这辈子唯一活得像个人的日子。有营帐遮风,有同袍作伴,有文书可理……”
说到这,他笑了笑,
“如今已赤条条了无牵挂。这条命本是将军给的,如今还给将军,正好。”
顿了顿,他独眼中迸出一缕刻骨恨意,咬牙切齿。
“只是……当年军中,何大爷待我如亲子后辈,处处维护。如今,他却因陈复而死,这口气我咽不下!只求将军替我为何大爷报仇,杀了那厮!如此,我方心安!”
“就是方才那个书生?”
朱书成点头。
“将军,此人似有城隍秘术,可将肉身转化鬼体。阴险狡诈,极为恶毒!”
吕方微微点头。
“好,此事,我应下了。可还有其他?”
朱书成缓缓闭眼。
“没了。”
吕方不再言语,抬指点落朱书成眉心,力量透颅而入,朱书成身躯微颤,登时气绝。
看着朱书成,吕方眸子露出些许波澜,随后,就被肃杀取代。
他起身,瞅定地下某处,冷声道。
“藏头露尾之辈,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亲手抓你出来!”
陈复心头咯噔一下。
来了,果然来了!
他们之前的交谈,陈复听不到,但听对方语气不善,就知道一定是那朱书成说了什么。
可以确定了,这货就是镇南军中来的人。
此行目的,就傻子也能猜出来!
私贩军器,这事儿太大,就算是镇南军实际领导阳武侯估计也扛不住。如今事情爆出,他就是过来收拾手尾,乃至杀人灭口的!
出去?你当我是傻子么?
有本事你下来抓我啊?
我就不信你一个武修还能使出朱书成隔地打我的能力。多半是靠气机牵连或对杀意的直觉。你如果真有抓我的本事,直接动手便是,何必出声恫吓?
当下阴神体裹着李镜诗向后出溜,如同游鱼在粘稠的泥浆中穿行,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生怕灵力波动被上方那尊杀神捕捉到。
尽管如此想,他丝毫不敢大意。
对方刚才那最后一枪的恐怖历历在目,绝非目前的自己可以揣度。他只能赌,赌对方无法有效攻击地下。
吕方独立月下,战血枪虽未在手,但周身那股肃杀之意却越发凝实。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方才气机感应的那片区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倒是滑溜。”
他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或恼怒,反而闪过一丝不屑。
“真当我奈何不了你么?我倒要看看你这阴鬼能否扛得住杀伐之意!”
说罢,抬脚猛然踏落。
以吕方足尖为中心,凝练了金戈铁马、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意贯入地下,直奔感知中地下那团鬼祟的阴邪之气。
正小心翼翼‘游动’的陈复猛然僵住。
一股强烈波动裹挟着战场嘶吼与刺骨的杀念撞入脑海,仿佛凭空坠入尸横遍野的战场,到处都是浓烈血气,喊杀哀嚎,金铁交击声!
阴神体受到这股杀伐之意冲击,就像钢刀刮骨,剧烈痛感自灵魂深处涌上,所剩不多的月华灵气开始消耗。
就在这时,怀里的李镜诗眉心突然散出一道淡淡波动,这股覆盖四方的杀伐之意顿时一空。
地面上,吕方震惊地瞪大双眼。
什……什么?
那是?浩然正气?
搞什么!为什么阴鬼能用出浩然气?
眼见对方即将脱离感知范围,他眼眸一厉,抬指。
四方骤寂,气息陡然汇聚于指尖一点,凝出枪尖之形。
猩红,刺目!
陈复还没回过气来,就感觉一股锋锐气机锁定自己,刺得阴神体隐隐生寒。
“受死!”
一声暴喝,指间枪尖刺出一道红线,直奔地下陈复方位而去。
就在这时,天边一声清喝。
“住手!”
白虹经天,一道青光破空而至,在枪罡即将入地的刹那,恰好截正。
擦地一声轻响,硬生生将枪罡斩为两截消散。
一根青绿色笛剑插在土中,微微摇晃。
白虹划破夜空,笛剑旁边出现一名少年。
白发白衣,鼻若悬胆,唇红齿白,夜里山风卷着衣裳长发猎猎飞舞,彷佛谪仙。
陈复惊呆了。
这……不是白小楼吗?
他怎么,怎么是修士?
吕方扫过那柄笛剑,落回少年看似单薄的身形上。周身肃杀之气瞬间攀升,得胜钩上战血枪迸出阵阵吟啸,踏麟驹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动前蹄,鼻端喷出两道白气。
能如此轻易截断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此人绝不简单。
“你是何人?”
白小楼信手拔起地上笛剑,指尖划过剑身将之收回笛内,笛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插回腰间,而后抬眼看向吕方,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
“河南道,夫子故居旁名不经传的一名读书人。”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吕方闻言一怔,眉眼肃杀瞬间消散无形,下意识后退半步,满眼的忌惮之色。
能在夫子故居旁边读书的读书人,统统都是惹不起的怪胎!
他娘的,今日出门莫非没看黄历?
当下拱手道。
“你忙,你忙,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一步跨上踏麟驹溜之大吉。
什么?朱书成的未了心愿?
别闹!
对方明显就是冲着那阴鬼来的,怪不得那阴鬼居然能爆发出浩然气。
这不赶快溜走,留下来找死吗?
就连当今皇上都不敢得罪夫子庙。
左右不过一个得了城隍秘术的书生,以后有的是机会弄死他。
白小楼也没有阻拦,任由吕方骑着踏麟驹腾云消失夜空。
“哼,阳武侯么?”
他眸子露出些许冷意,转身看向地下的陈复。
“行之兄,出来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