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九点多从里面出来了。

　　没有叫他，是走到茶水间去，倒了杯水，从茶水间出来往回走的时候，在高有为工位边停了一下，声音放到那种不是专门说给谁听的音量：“积极那套，下个月启动，但我要在每个季度第二个月末加一次节点，节奏不对就提前介入，你上次说的那个窗口——我按这个走。“

　　高有为把鼠标停住，说：“好。“

　　就这两个字，王杰已经端着水杯往里走了，把门带上。

　　高有为重新把鼠标挪回邮件那边，把最后一条处理完，存好，关掉。王杰选了积极那套，加了一个他提的那个中途介入节点，把那个节奏缺口的风险口给堵上了。这件事他说出来的时候就猜到王杰大概率会往这个方向走，积极那套的缺口是可控的，保守那套的续签流失是被动的，两种风险摆在一块，能主动介入的那种对他来说更好拿捏。这件事他前世也遇到过类似的，那时候上面选了保守走法，选完之后续签拖了三个月，损了两家，后来再改方向已经晚了，那次的教训不是选哪套的问题，是没有事先把每一套的风险窗口摆清楚，只摆了结论，没摆过程，上面看不见过程，就只能凭感觉选。这回王杰看见了，他自己选了，选出了问题也知道在哪里，知道在哪里就能介入，这件事算是做对了。

　　现在是执行的事了，不是判断的事，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区域积极走法启动，季度第二月末加节点复盘，后续跟进商户拓展节奏数据。存好，关掉。

　　李志今天比昨天来得早，九点不到就到了，进来把包放下，去倒了杯水，坐下，开屏，然后就是干自己的，没有往高有为这边转，打字声不快不慢，稳的。他昨天在安静里消化，今天那股消化的劲儿散了，就是回来干活了，但那件事没有丢，他只是在等，等他判断对了的那个时间点。

　　高有为没有看他，把今天新进来的商户跟进记录拉出来，开始往下更新。

　　午饭去了食堂外头那条街，进了上次那家阳春面的馆子，今天没有要阳春面，要了碗红汤小馄饨，加了个蒸饺，在角落里坐下。馄饨皮子薄，汤底是那种熬了时间的，红的，浮着几个葱花，他把馄饨吃了大半，蒸饺咬开，肉馅实，汤汁没跑，他吃完，把碗推开，坐着，把窗外那条马路看了一会儿。

　　路口有个卖烤红薯的，车停在路边，那股甜香从玻璃外头透进来一点，不浓，就是飘了一下，他站起来，结账，出去，从那辆车边上走过去，没有买，往公司方向走。

　　下午他把区域拓展那批商户的台账整理了一遍，把下个月启动积极走法要用上的那几份数据单独标了出来，确认没有遗漏，存好。

　　三点多，李志从茶水间端着杯子回来，走到高有为工位边，步子没有放慢，但停住了，就站在那里，声音不大，字说得直：“我想跟你谈那个账号的事。“

　　高有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问句，是陈述，连“有没有空“这种垫子都没有，就直接把话摆上来了。这是李志这一周以来说过的最直接的一句话，把之前所有的迂回、试探、斜着问、转着绕的方式全收起来了，是这个人消化清楚了之后的说话方式——想清楚了就说，不绕，不演。

　　高有为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秒，说：“再等一周。“

　　李志没有问为什么，点了一下头，端着杯子走回去，把椅子拉开，坐下，重新盯着屏幕。

　　这个“好“他没说出来，但那个点头就是好，他接受了，没有追，没有再问“等什么“，说明他知道等什么，他这一周一直在研究，他比看起来的更清楚这个账号在哪个阶段，数据没跑够两周、账号标签没固化之前谈出来的东西是虚的，他自己也知道。高有为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搁了一下，李志这个人，从周一那种侧面探，到周二直接把地推的坑说出来，到今天这句不带任何垫子的“我想跟你谈“，这一周走下来，每一步往前，没有急过，也没有退过，这种节奏感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是做过事、碰过壁才有的那种。这样的人进来谈，不会是来蹭的，也不会是来学的，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值得他下注，高有为把这个判断搁在那里，先放着，等数字出来，再接着想。

　　高有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台账，把最后几行更新完，存好，把文档关掉。

　　一周，鱼油那篇算进来的话，到下周一就满两周了，那个时候六篇的数字都跑够了，账号的受众图谱可以摆出来说，到那个时候谈是有东西可以放在桌面上的，不是在空气里比画。李志等得住，高有为早就看出来了，他不是那种等不住的人，等不住的人不会把一件事在心里攒这么多天再开口。

　　快下班，后台点开，六篇数字又往前走了一截，他没有逐一记，就让那个形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页面退出来，锁屏，手机扣在桌上。

　　圆脸马尾今天下午都在跟旁边那个同事低声说话，他没注意听，偶尔抬头的时候那边两个人还在说，声音细，断断续续，然后又是打字声，他把注意力收回来，把今天最后一份需要确认的材料过了一遍，没有问题，发出去，存档，关掉。

　　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的灯还亮着，白的，均匀的，他走过那段，推门，外头今天有点潮，像是远处下过雨，风带来的，但这边地是干的，他把夹克领子往上拢了一下，往电梯走。

　　再一周。

　　账号那边，再一周数字就能说话了。李志那边，再一周也就到了该开口的时候。这两件事是同一个时间节点，不用分开等，等到了，一起说。

　　他进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往下跳，跳到一，门开，他走出去。第31章提纲

　　周五他比平时早起了一点，六点四十，不是刻意的，就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