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他去了食堂，今天有炸酱面，他要了一份，加了个卤蛋，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酱是现炸的，黑的，香，他把面搅开，酱裹上去，吃了几口，面条有劲，比昨天的盖浇饭好吃一些，他把那碗面扒干净，卤蛋咬开，蛋黄沙，嚼着，把盘子端走，出去。

　　食堂门口今天贴了张通知，是关于下周保洁安排调整的，红头的，他从旁边过，往那张纸扫了一眼，没有停，继续往楼道走。

　　下午两点多，王杰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往高有为这边过来，在工位边站了一下，说：“过来一下。“

　　高有为把鼠标搁下，起身，跟进去。

　　会议室里还是就他们两个，王杰把椅子拉开坐下，把手搭在桌上，没有把文件夹拿出来，就那么坐着，示意他说。

　　高有为坐下，把手机拿出来，把备忘录翻到那几行数字的那页，推过去一半让王杰能看见，开口，说：“积极那套的阈值，财务设的是按均速走，但这批商户的实际节奏不是均速的——头一个月完成率最高，第二个月掉，第三个月是最低的，这个分布我从系统里调了数据核过了。“

　　王杰往那几行数字看了一眼。

　　“按实际节奏套那个阈值，“高有为说，“保守估，完成率比阈值低一成五，如果第三个月再掉，缺口接近两成，激励挂上去，那批商户的动力会断，断了拉回来的成本比那两成的缺口要大。“

　　“那保守那套呢。“王杰说，不是问，是在推他说下去。

　　“续签商户里有将近两成是反复拖着的，“他说，“保守走法把新增压住，实际是在赌存量够撑，那两成如果走了几家，靠存量撑的逻辑就开了口。两套各有各的问题，我把问题说清楚，怎么走是你定。“

　　王杰把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沉了几秒，说：“你觉得哪个问题更好处理？“

　　高有为停了一下。王杰没有想让他直接选，他问的是“哪个问题更好处理“，这是在问哪套方案的风险更可控，不是在问高有为的偏好。这两个问题不一样，他把这个区别在脑子里确认了一遍，说：“积极那套的缺口是可以提前介入的，只要在第二个月末看一次节奏，发现掉了就提前调激励，不等到季末，风险窗口是有的。保守那套的续签问题比较被动，那批商户走不走不是部门能控的，只能等。“

　　王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站起来，把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积极那套，看了一会儿，说：“行，我知道了，我再想想，明天给你回。“

　　高有为起身，推开门，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那盏新换的灯管还亮着，把地面照成均匀的一片白，他走过那段，在工位上坐下，把椅子拉开，把屏幕点亮。

　　李志的椅子背对着他，没有转，但他的打字声停了一下，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重新响起来。高有为没有看他，把鼠标挪到商户记录那边，把今天新进来的一条更新备注，存好，关掉。

　　李志知道他进去了又出来，知道那个会议室今天用了，这件事不用说，他听得见，他在这个办公室坐了多久了，谁进了哪个门、出来的时候脚步是什么节奏，这些东西他清楚。高有为把这个搁过去，不是现在该想的，该想的是王杰明天给不给答复、答复是什么。

　　不过那也不是他该在今天想的，今天他能动的已经动完了，等就行。

　　快下班，后台点开，六篇数字扫了一眼，阿胶爬到三百零七了，过三百了，这篇发出去才四天多，他把这个数字在备忘录里按了一行：阿胶四日破三百，与鱼油早期走势接近，受众重合度高，账号标签向女性中老年固化趋势明显。存好，关掉。

　　六篇的形状越来越清楚，宽品类配对时段配好的内容，数字会托得住，窄品类就老老实实低一截，不是文章的问题，是赛道的盘子就那么大，强求没有用。这件事他在六篇发出去之前就估好了，现在数字一篇一篇出来，只是在把那个估好的形状描实，没有意外，也没有需要推翻的地方。

　　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他走过去，推门，外头天还没黑，云散了一些，西边有一条窄光从楼宇之间透出来，橘的，打在对面楼的墙皮上，过了一会儿，那条光往上缩，缩没了，墙皮重新变成灰的。他把手插进口袋，往电梯走。

　　明天王杰给答复，账号这边再跑一周，两件事各自在走，不快不慢，时机到了自然就开口了。

　　等，是这段时间里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做熟了，也就不觉得难。第30章答复

　　周四他七点才起，闹钟那个点，手伸出去把它摁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外头，安静，没有雨声，翻身坐起来，把脚放到地板上，穿鞋，站稳。

　　洗漱，接水，把手机拿出来，把后台点开。

　　六篇数字往下看——鱼油四百一十九，睡眠四百零三，叶黄素两百三十，辅酶三百零五，蜂胶三百八十八，阿胶三百一十六。

　　阿胶三百一十六了，比昨天又进了将近二十，这篇发出去才五天，昨天他估一周能不能撑到三百五，现在看，三百五是低估了，不是文章写得特别好，是受众找得准，那批中老年女性的下午时段他押对了，跟鱼油那篇走的是同一条路，两篇在账号里是联通的。他把这个判断在备忘录里落了一行：阿胶五日三百一十六，一周目标可上调至三百八，与鱼油受众通路确认。存好，关掉。

　　鱼油睡眠都过四百了，这两篇是这个阶段的顶，再往高走得靠账号权重，权重现在还在积，急不得。他把这件事放下，把手机揣回去，把水喝了，下楼。

　　转角包子铺今天有新出的豆沙包，老板娘往笼屉里夹了一个递给他，说甜的，刚出来的，他说好，付钱，站在门口咬了一口，豆沙软，甜度不重，皮子烫，他慢一点嚼，把热散掉，吃完，往地铁方向走。

　　地铁车厢今天人多，他在扶手边站着，旁边挤着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在刷什么，光从那块屏幕里往出溢，高有为没有去看，抓好扶手，让身体跟着车厢晃，重心在两脚之间换。王杰那边今天给答复，说的是积极还是保守，他现在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到了再说，不需要提前在脑子里替他做决定。

　　进公司，工位上坐定，开机，邮件打开，今早积着九条，量比昨天少，他从头往下处理，打开、扫、回、关，干净利落，手上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