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听了一会儿楼道，安静，没有人，窗帘缝里透进来那条细光是白的，不是昨天那种薄的灰，今天的光是实的，说明云散了，太阳出来了。他把手臂从额头上移开，翻身坐起来，穿鞋，站稳。

　　洗漱，烧水，把手机拿出来。

　　六篇数字往下看——鱼油四百三十二，睡眠四百一十九，叶黄素两百三十七，辅酶三百一十七，蜂胶三百九十六，阿胶三百三十。

　　鱼油四百三十二，是这六篇里头第一个过四百三的，睡眠跟在后面，两篇的差距还在收，从发出去时候的三十几，一路收到现在的十三，再过几天，可能是个位了。这件事他在六篇发完的时候就预判过，睡眠的内容留存能力比鱼油强，那篇文章搭的那个结构本来就是适合反复被找到的，不是靠一波流量撑数字，是靠真实需求的人持续搜进来，这种流量细，但稳，积累到一定程度，数字就追上去了。

　　阿胶三百三十，发出去六天，按这个走势，周末两天再搭进去，到下周一开工，四百有没有？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估了一下，四百可能有点急，三百八、三百九是更实的估法，但不管哪个，账号标签固化的方向已经很清楚了，女性、中老年、养生、下午活跃这几个标签，六篇把它们一条一条往平台的推荐系统里压，压到现在，已经有了根基。

　　水烧开了，他把水倒进杯子，搁在台面上晾，坐下，把备忘录打开，在最后一页翻到空白处，加了一行：下周一鱼油将满两周，届时提取完整留存曲线，连同六篇综合数据，整理成可供参考的账号现状报告。

　　存好，关掉。

　　这个报告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也是给李志看的。下周跟李志谈，不能是嘴上说，说出来的东西对方没法在脑子里盖章，得有个实在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数字、曲线、品类表现对比，这些东西拿出来，两边看的是同一份，不会各说各的。前世谈合作，他吃过这种亏，自己觉得说清楚了，对方理解的是另一套，最后坐下来才发现两边的预期差了一大截，重新谈，伤了那层信任，关系就不太好修了。这次不走那条路。

　　下楼，街上的光是真的晴天的光，把地面晒得有点发白，他眯了一下眼，在转角买了根油条加碗豆浆，站在摊旁边吃完，擦手，往地铁走。

　　进公司，工位上坐定，开机，邮件处理完，今天量不多，八条，快，他把窗口关掉，把今天的商户跟进记录拉出来。

　　那家一直拖着续签的，备注上写的是“下周三给答复“，就是下周三，距今还有六天，他把这条搁过去，不动，时间没到。

　　李志今天进来得也早，九点刚过，把包放下，去倒了水，坐回来，把屏幕点亮，然后就安静地干自己的事了，椅子没有转，打字声匀速，那种等了就是等了、不需要用动作填满等待的状态。昨天高有为说再等一周，李志点头走了，今天他把这件事搁在那里，人来了，椅子坐了，活干着，就是等，干净得很。

　　高有为没有看他，把今天的跟进记录过了一遍，更新了两条备注，存好，关掉。

　　上午他把护理那个女孩的事想了一遍。

　　备忘录里有那几行，是在六篇全出之前记的：女性更年期睡眠，阿胶那篇延伸，血气亏虚到激素波动，两个入口分开，给她做受众画像再发提纲。这件事他一直搁着，是因为时机不到，账号标签没稳，新稿进去能不能推到对的人面前是未知数，急着约稿是浪费那个女孩的精力。现在不一样了，标签基本稳了，下周一的数据报告做出来，方向就能落实，提纲可以动了。

　　他把备忘录翻到那几行下面，续了几行。

　　受众画像：三十五到五十五岁女性，有睡眠困扰，偏向中医调理而非西药，家庭为主，消费决策保守但信任感建立后容易复购。开头不走症状，走场景——睡不着，但不是焦虑，是那种翻来覆去、没有具体原因的睡不着，半夜清醒，脑子空着却停不下来。那种感觉她写得出来，她那篇阿胶里搭的那个四十五岁女人的情境，就是这路子，再往里走，把更年期那个词放在中间、不放在开头，让读者读到一半才意识到说的是这件事。

　　他把这段记完，存好，关掉，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活动了一下颈侧。

　　提纲这件事他打算今天下午起草，今天是周五，下周一数据出来，数据出来确认方向没跑，就把提纲连画像一起发给那个女孩，让她先看着想，想好了再给她打电话过稿思路，用打字约稿效率低，那个女孩说话比打字快，她有问题当面问，她想清楚也当面说，电话比微信省事。

　　午饭他在食堂打了份清炒时蔬加卤豆腐，今天那个时蔬是苋菜，红的，炒出来汤汁也是红的，他把饭拌进去，颜色不好看，但味道是对的，有点咸，下饭，他把那碗饭扒干净，把托盘端走，出去，回到工位。

　　下午他把提纲的框架起了出来。

　　不是很长，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开头场景，第二部分是问题溯源，第三部分是产品承接，每部分标了两三条要点，要点后面加了括号，写了他对那个女孩的具体要求，比如“第一部分不出现更年期这个词““第二部分的数据来源用国内研究，不用港台或者进口的那种“，这种括号里的东西她上次有几处没注意，他改稿的时候改掉了，这回提前写进去，省得再改。

　　圆脸马尾下午三点多跑过来，在他工位边站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高组长，我妈昨天在那个链接里买了一罐蜂胶。“

　　高有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哪篇的链接？“

　　“蜂胶那篇文章底下的，“她说，“她说看完觉得靠谱，就顺手买了。“

　　高有为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记了一下，说：“嗯，知道了。“

　　她点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