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他六点四十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那件事的时机压着醒的。他自己知道今天是哪一天，上周四李志说想谈，他说再等一周，今天是整整一周。他没有在床上赖着，翻身坐起来，穿鞋，站稳，去洗漱。

　　洗漱完，把水烧上，手机拿出来，后台点开。

　　六篇数字往下看——鱼油四百八十七，睡眠四百八十，叶黄素两百六十七，辅酶三百五十八，蜂胶四百四十二，阿胶四百三十九。

　　睡眠和鱼油的差距又收了一个，昨天八，今天七，收的方向还在，没有停，他在备忘录里按了半行：睡眠鱼油差距收至七，留存曲线平行阶段结束，睡眠追势确认。存好，关掉。

　　阿胶四百三十九，昨天四百三十一，又走了八个，这篇现在的日均稳在八到十之间，不是靠某一天的大流量撑着，是细水长流，这种走法比鱼油早期还扎实，说明账号权重在实实在在地叠，不是靠运气。

　　水响了，他把水倒进杯子，晾着，下楼。

　　转角包子铺今天有新的笼屉刚上，他进去要了一个肉的一个豆沙的，老板娘把袋子递过来，说今天豆沙换了师傅做的，甜度压了，他说好，付钱，站在门口吃完，往地铁走。

　　进公司，工位上坐定，开机，邮件打开，今早九条，处理完，把昨天标了要本周内电话确认的那两家商户的记录调出来，拿起手机，先打了第一家。

　　响了四声，接了，对面是个中年男声，嗓子有点哑，接起来先说了声稍等，背景里有人在说话，过了一会儿安静了，他说不好意思，高组，你说。高有为把来意说了，问续签的事有没有最新进展，那边停顿了一下，说这周在谈，下周应该能给你个准信，现在还定不了。高有为说行，下周我再联系你，把这个时间节点在备注里更新了，存好，挂掉。

　　第二家打过去，没人接，他等了一会儿，挂掉，发了条消息：您好，跟进续签的事宜，方便的时候回我一下。发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把两家的最新状态更新进台账，存好，关掉。

　　这两家都还没松口，但也没说走，跟那家走掉的不一样，还在谈，还在拖，拖着不一定是坏事，拖着说明他们没有找到更好的去处，或者内部还没有定，这种状态里头还有空间，但窗口不是无限期的，时间拖长了，对方的心理会往另一边飘，得在飘过去之前把答案拿到。

　　他把这个判断在备忘录里按了一行，存好，关掉。

　　李志今天九点不到就来了，把包往桌上一放，去倒水，坐下，屏幕点亮，然后就是打字声，匀速，不快不慢。他没有往高有为这边转，椅子正对着屏幕，是那种等着对方来找、自己先把事干着的状态。

　　高有为把手上的事收了一个段落，站起来，走到李志工位边，说：“有空，下去说一下。“

　　李志把打字停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屏幕锁了，背包，跟他一起出去。

　　两个人没有去会议室，会议室是跟王杰谈才用的地方，他们下了楼，在楼道门口那段走廊的拐角处站定，那里平时没人，窗朝着天井，光是散的，安静。

　　李志把包往肩上重新背了背，没有开口，等高有为先说。

　　“账号现在的状态你看过报告了，“高有为说，“受众标签固化了，六篇的数字都在跑，方向是对的，下一步我打算做第二批内容，品类方向你说过枸杞有问题，我同意，桑葚和黑芝麻我在考虑，你来谈，是想以什么角色进来。“

　　李志把这几句话听完，没有立刻接，把背包的带子在手上绕了一圈，松开，说：“我不写内容，“他说，“你的内容方向我没有意见，那是你的事，我能做的是下游——变现那段，从内容到购买的那条链，我做过地推，我知道商户那边是怎么谈的，你现在挂的那几个链接，那种接法只能收佣金，天花板低，我能帮你把那条链拉长。“

　　高有为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李志说得很清楚，他不抢内容，他要的是下游，变现那段。这跟高有为估的差不多，但没有估得这么干净——他以为李志会在内容方向上也想说几句，结果他把那段划出去了，说那是你的事，他来的理由是他做过地推，他知道商户怎么谈。这个划法是很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哪里有用、在哪里没用，知道的人不会去抢他没用的地方。

　　“拉长是指什么，“高有为说，“具体说。“

　　李志把手插进口袋，说：“现在你挂的链接，是平台分销那套，商户在平台上，你拿平台的佣金，抽成死的，动不了。我说的拉长是绕开那套，直接跟商户谈，账号给他们带流量，他们给你一个固定的分成或者坑位费，不走平台，利润留在你们这边，商户那边也省了平台的点，两边都划算，但前提是你得有个够谈的账号，现在有了。“

　　高有为把这段话往里想了一遍，说：“这条路你做过？“

　　“做过，“李志说，语气平，不是在摆，就是在说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上上家，做过半年，后来账号被公司收走了，那条链断了，但那半年跑通了，我知道里头的坑在哪里。“

　　高有为沉了几秒，把窗外的天井看了一眼，那块光是散的，照在地面上没有影子，他把视线收回来，说：“具体的分成方式我们还没谈，你说的那条路能不能走，得先把账号的量级拿到谈判桌上去，现在的量我觉得还不够，再跑两三周，数字厚一点再谈商户。“

　　李志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我不是来让你现在就答应我，我是来把这件事放在桌面上，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我知道你那边是什么节奏，两边各自清楚，到时候坐下来谈就快。“

　　这几句话说完，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外头楼道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从门板那边过去，消失了。

　　高有为说：“行。“

　　就这一个字，李志把那个字接住了，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说：“那我先上去了。“他没有问“行是什么意思“，没有要一个更明确的答复，他知道那个“行“是什么意思——不是答应他，是确认这件事放在桌面上了，两边都清楚，后面的事后面说。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高有为在后头跟着，两个人重新上楼，推门进去，各自回到工位，椅子拉开，屏幕点亮，打字声重新响起来。

　　圆脸马尾下午三点多跑过来，站在高有为工位边，手里攥着手机，压低声音说：“高组长，那个第二家商户刚才发消息了，说下周一来公司谈，是来谈续签的吗？“

　　高有为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说：“是，下周一，你帮我在会议室预约一下上午的时段。“

　　“好，“她说，“那我去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他说要来谈，是好的意思还是要说不续的意思？“

　　高有为把手机递回去，说：“来了才知道。“

　　她嗯了一声，走了。

　　快下班，后台点开，六篇数字扫了一遍，没有逐一记，就让那个形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掉，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收了一遍——两家商户电话跟进，一家约了下周，一家还没回；跟李志把底摸了一遍，各自清楚了对方要什么，具体条件没谈，时机没到，没到就不谈。

　　护理女孩那边今天没有消息，他说三四天，今天是第四天，可能今晚发来，可能明天，不到就等着。

　　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白的，他走过那段，推门，外头的风比早上大了，把他外套的领子往上顶了一截，他按下去，把拉链拉到顶，往电梯走。

　　两件事摆在桌面上了，下周一商户来谈，李志那边底摸完了，具体的事各自在走，不快不慢。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合上，楼层数字往下跳。

　　好，周五这章的核心是护理女孩的初稿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在高有为的框架下重新交稿，人物性格要通过稿子本身和那通改稿电话立体起来。重点放在高有为读稿的过程和两人电话里的来回，李志和商户那两条线继续压着，周末前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