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比魂羽预估的还要大。

　　穹顶高到看不见石壁，只有黑色的雾气在头顶翻滚盘旋。

　　两排幽绿色的鬼火从脚下延伸到尽头的高台，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影子的数量很多。

　　左侧站了十四个人，清一色的暗红长袍，身上的气息从一星斗尊到三星斗尊不等。

　　右侧站了十二个人，衣着各异，但气息更加浑厚。

　　最弱的也是二星斗尊，最强的那几个，魂羽的金瞳只是扫了一下就被那层厚重的气场弹开了。

　　四星斗尊以上。

　　最少两个。

　　高台之上还有几道身影，坐在鬼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面目。

　　那几个位置最高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和大殿两侧的斗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天尊。

　　而在高台的最顶端，所有座位之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是人形，也不是雾气。

　　它盘踞在穹顶与高台之间的半空中，不动，不响，但它存在的本身就让整座大殿的温度低了好几分。

　　魂羽的金瞳试探性地触了它一下，金色八卦纹直接碎裂弹回。

　　他没有第二次尝试。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排鬼火之间的时候，动静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两侧二十六名斗尊的气息，在同一瞬间向通道中央倾泻。

　　那不是一个人的威压，是二十六道修为各异的斗尊级压力叠加在一起，从左右两侧同时碾过来。

　　脚下的青石地板第一个扛不住，从魂羽站立的位置向外炸裂出蛛网状的裂纹，裂缝迅速蔓延，十几块石板被直接压成碎片。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鬼火的火焰被压得贴住了地面，幽绿色的光照在碎裂的石板上，鬼气森森。

　　这是天罡殿对新人的例行下马威。

　　规矩很简单，扛住了，你有资格继续往前走，扛不住，跪在地上也没人会扶你。

　　二十六个斗尊的叠加威压，足以让一个三星斗宗当场膝盖弯曲。

　　魂羽的膝盖没有弯。

　　他的步子也没有停。

　　白羽扇照摇不误，频率不快不慢，左脚迈出去，右脚跟上来，走得四平八稳。

　　那些威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留下。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斗气波动，连最基本的护体罡气都不存在。

　　按理说，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站在二十六名斗尊的威压之下，光是呼吸都做不到。

　　但他偏偏什么事都没有。

　　威压从他身上穿过去，就像风穿过一扇开着的窗户。

　　左侧第三个位置上，一名二星斗尊忍不住皱了眉，扭头看向身旁的同伴，用极低的声音开了口。

　　“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没有护体斗气，也没有阵法防护，威压就是压不住他。”

　　“他身上那把扇子有古怪。”

　　“扇子没有动。”

　　几道目光追着魂羽的背影，带着困惑和警惕。

　　魂羽走到第五排鬼火的位置。

　　走了一半了。

　　右侧靠前的位置上，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小辈，站住。”

　　魂羽没站。

　　他继续往前走，扇子摇了一下，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回了一句。

　　“前辈有话请讲，我赶路呢。”

　　灰袍老者的眉毛挑了起来。

　　“二十六名斗尊给你下马威，你一句话都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觉得这是侮辱？”

　　“侮辱？”魂羽的步子终于慢了一拍，偏了偏头看向灰袍老者，“我以为这是你们天罡殿的待客之道，还在想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这句话出来，大殿两侧有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灰袍老者盯了他两息，冷笑了一声。

　　“口气不小。族长的法旨里说你是西北分殿的旁系子弟，没有一丝修为，却能坑杀斗尊。”

　　“老夫今天看到了，确实没有修为。但坑杀斗尊的本事，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您想验？”

　　“不急。前面的路还长，走到头再说。”

　　灰袍老者收回了目光。

　　魂羽继续往前。

　　走到第七排鬼火的位置。

　　右侧靠后的阴影里，另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比灰袍老者的更沉更冷。

　　“这小子的身体不对。”

　　说话的人坐在一把石椅上，半个身子隐在幽绿色的光线之外，只露出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很大。

　　大到不太正常。

　　“正常人在这种威压下，就算不跪，心跳和呼吸也会紊乱。他的心跳从进门到现在，一下都没有加快。”

　　魂羽的扇子停了一拍。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说话的人，但他的脚步微微调了一下方向，身体稍稍偏向了左侧。

　　右侧阴影里那只巨大的手，缓缓攥紧了石椅的扶手。

　　石椅的扶手在那只手里发出了细微的龟裂声。

　　“有意思。”

　　那个声音说。

　　“你躲什么？”

　　魂羽在第八排鬼火之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右侧的阴影。

　　他笑了一下。

　　“不是躲，是让路。”

　　“让路？”

　　“您手底下那把椅子快碎了。碎片飞出来的时候，我不想沾一身灰。”

　　阴影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笑，不含任何善意。

　　石椅扶手的龟裂声停了。

　　那只大手松开了。

　　魂羽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九排鬼火的位置。

　　还剩三排就到高台了。

　　两侧的威压没有减弱，反而在他越走越深的过程中持续叠加。

　　脚下的石板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每一步踩下去都是碎石渣的声响。

　　他的白衣下摆沾了不少灰。

　　但他的背脊始终是直的，步子始终是稳的。

　　右侧的阴影深处，那张石椅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碎了。

　　不是龟裂，是整把石椅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崩成了粉末。

　　一股比所有斗尊叠加在一起还要浓烈十倍的气息，从右侧炸了开来。

　　大殿两侧的斗尊们同时变了脸色。

　　高台阴影中的几道身影也有了动静。

　　那个人走出了阴影。

　　身形高大到不合理，足有九尺，肩宽背厚，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半分笑意。

　　暗红色的长袍绣着五道金色的天尊纹。

　　五天尊。

　　魂羽的金瞳在眼底一闪，这个人的信息碎片从他整理过的天罡殿架构里被迅速提取出来。

　　五天尊，魂岳。

　　九天尊中排行第五，主战派核心成员，半步斗尊巅峰。

　　性格暴躁，手段凶残，最讨厌三种人：弱者，话多的人，以及弱者里话多的人。

　　魂羽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巧，他三条全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