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岳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一步，大殿左右两侧的威压齐刷刷收了回去。

　　二十六名斗尊的气息几乎在同一时间回撤。

　　不是有人下令，是本能。

　　五天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威压留在场中跟他的气息搅在一起。

　　那不叫叠加，叫找死。

　　大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鬼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魂岳沉重的脚步声。

　　他站在通道右侧，离魂羽大概二十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面色惨白的白衣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魂羽？”

　　“是。”

　　“不用斗气，坑杀了斗尊？”

　　“运气好。”

　　魂岳笑了，笑声很短。

　　“老夫也是斗尊。你要不要试试，运气还在不在？”

　　“五天尊说笑了，”魂羽把扇子搁在肩上，“我一个旁系废人，哪敢跟天尊过招。”

　　“废人？”

　　魂岳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白羽扇上，又移到他的脚上。

　　“你脚下那块石板，碎成这个样子。两侧二十六个斗尊的威压加在一起，连个四星斗宗都站不稳。你不但站着，还能边走边聊天。”

　　“这叫废人？”

　　魂羽没接话。

　　魂岳往前走了两步。

　　“老夫刚才在椅子上坐了半天，就在看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

　　“有区别吗？”

　　“有。”魂岳的笑意收了，“真不怕的人，身上有底牌。装不怕的人，肚子里有花活。”

　　“老夫不喜欢花活。”

　　“那天尊喜欢什么？”

　　“老夫喜欢简单的。”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那具九尺高的身躯前冲了一步，右掌抬起，一股黑色的斗气巨浪从掌心涌出来。

　　不是威压，是攻击。

　　实打实的半步斗尊级斗气，裹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接拍向魂羽的后背。

　　浪头的宽度覆盖了通道左右三丈的范围，不给任何闪避的空间。

　　大殿两侧有人变了脸色。

　　“魂岳！”

　　灰袍老者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黑色的斗气巨浪已经到了。

　　魂羽在巨浪接触后背的前一息，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像是在巷子里散步时偶尔转身看一眼身后的风景，不紧不慢地转过了半个身子。

　　白羽扇从肩上拿下来，在身侧轻轻一展。

　　金色的翎羽亮了一瞬。

　　那股足以重创斗宗的黑色斗气巨浪撞上扇面的时候，既没有爆炸，也没有对冲。

　　它拐了个弯。

　　整股巨浪沿着扇面的弧度被引导着改变了方向，从魂羽的身侧滑过，一头扎进了脚下碎裂的石板缝隙里，被地底吞了个干净。

　　地面震了一下，几道裂缝多延伸了两丈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殿恢复了安静。

　　魂羽站在原地，白衣上连一个褶子都没多出来。

　　他看着魂岳，用手帕捂住嘴咳了两声。

　　“五天尊，恕我直言。”

　　他把手帕叠好收进袖子里，扇子重新搁回肩上。

　　“您是不是早膳没吃饱？这点力气，连赶苍蝇都不太够用。”

　　大殿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瞬。

　　左侧第一排的两名斗尊同时偏过了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右侧靠后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有开口。

　　灰袍老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所有人都在看魂岳的反应。

　　九天尊排行第五，半步斗尊巅峰，天罡殿里出了名的暴脾气。

　　他一掌劈出去，被一个没有修为的旁系子弟用扇子拨到地里去了，对方还当着满殿的人说他力气不够赶苍蝇。

　　这件事往小了说叫当面打脸，往大了说叫踩着天尊的脸在地上摩擦。

　　魂岳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慢。

　　他站在原地，看着魂羽，脸上的肌肉在跳。

　　大概五息之后，他笑了。

　　笑容很难看。

　　“有种。”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他脚下的石板全部碎了。

　　不是裂缝，是粉碎性的崩塌。

　　以他的脚为圆心，方圆五丈之内的地面直接塌陷了半尺，碎石和灰尘被一股恐怖的气浪冲到了半空中。

　　他的修为不再有任何收敛。

　　半步斗尊巅峰的气息全面释放，通道两侧的鬼火接连炸灭了六盏，幽绿色的光线剧烈摇晃。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整个大殿的地板都在颤抖。

　　“你那把扇子确实有门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能挡老夫一掌。”

　　“但老夫想看看，它能不能挡老夫十掌。”

　　“五天尊。”高台阴影中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适可而止。”

　　魂岳没有理会。

　　他盯着魂羽，黑色的斗气从他的毛孔里渗了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扭曲的气罩。

　　“族长的法旨把你召到中州，是因为你有本事。”

　　“老夫今天就想验一验，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你躲得开第二掌吗？”

　　魂羽站在碎石和灰尘之间，白衣的下摆被气浪吹得飘起来。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抬扇子。

　　他看着魂岳，笑了一下。

　　“五天尊，我劝你一件事。”

　　“什么？”

　　“出手之前，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魂岳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没有低头。

　　但他的余光已经扫到了。

　　他刚才全力释放气息时崩碎的地面上，碎石缝隙里，有几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延伸。

　　那些纹路的走势和排列，和刚才魂羽用扇子把他那一掌导入地下时的轨迹，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魂羽的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您刚才那一掌的斗气，被我引进了地底。您以为它消失了？”

　　“没有。它还在。”

　　“它在您脚下三尺的位置，沿着石板的裂缝扩散了整整二十步的范围。现在那些斗气被我的阵纹含着，只要我扇子一收……”

　　他顿了一下。

　　“您自己想想会怎么样。”

　　魂岳低下了头。

　　地面上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脚下，将他整个人圈在了中间。

　　那些纹路微微泛着光，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凉的规律性脉动。

　　“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您出手的时候。”

　　“老夫出手到现在不到十息。”

　　“够了。”魂羽的扇子摇了一下，“您那一掌给了我足够的能量，我顺手用了而已。谢谢。”

　　大殿两侧响起一片吸气声。

　　高台阴影中的几道身影坐直了身子。

　　魂岳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黑色的斗气罩剧烈晃动，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