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渐涌
段赟把两份图样放在桌上。
一份是真的,画得清清楚楚。每个部件的尺寸,装配的顺序,火药的配比,都写在上面。
另一份是假的。关键的地方都错了,尺寸不对,顺序也乱了。
“伍长,这假的一份,刘公公能信吗?”李二狗在旁边看着。
段赟没说话。
他把真的那份卷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假的那份也卷起来,放进另一个竹筒。
“老刘。”他叫来那个老兵。
老刘接过两个竹筒。
“这个真的,送到京师,还是给老王头。”段赟说,“这个假的,你明面上送出去,让刘通的人看见。”
老刘点点头:“明白了。”
“路上小心。”段赟说,“刘通肯定派人盯着。”
“放心吧伍长。”
老刘走了。
段赟坐下来,开始写密信。
他写得很简单。
“臣段赟再奏:王振党羽刘通,篡改火器图样,毁坏实样,阻挠军工。真图样附上,请陛下明察。”
写完,封好。
他把密信交给另一个老兵,让他走另一条路。
天快黑了。
刘通坐在值房里。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公公,段赟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派人送东西出去了。两个竹筒,一个往京师方向,一个往南边去了。”
刘通站起来:“往南边?南边是哪?”
“不清楚。但往京师那个,咱们的人跟上了。”
刘通想了想。
“把往京师那个截下来。”他说,“看看里面是什么。”
“是。”
小太监跑了。
刘通在屋里走了两圈。
段赟这小子,肯定在耍花样。
他得看看,那竹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紫禁城,乾清宫。
朱祁镇面前摆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段赟的密折。
另一个,是一个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杆火铳,还有一卷图样。
密折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塞在炊饼里。
火铳和图样是下午送到的,兵部的人呈上来的。
朱祁镇先看了密折。
“王振党羽刘通,篡改火器图样,毁坏实样……”
他放下密折,打开木盒子。
拿出那杆火铳。
很轻,枪管光滑,装药口比普通的火铳大。
他又展开图样。
图样画得很细,每个部件都标了尺寸。
朱祁镇看了半天。
他不是工匠,但图样上的字他看得懂。
“装药口扩大三分,可加快装填速度。”
“枪管内壁磨光涂油,防锈且不易炸膛。”
朱祁镇放下图样,叫来一个小太监。
“去,把刘通呈上来的图样拿来。”
小太监很快拿来了。
朱祁镇把两份图样放在一起对比。
一份是段赟送来的。
一份是刘通呈上来的。
尺寸不对。
装配顺序也不一样。
刘通那份,关键的地方都错了。
朱祁镇盯着那两份图样,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宣于谦。”
于谦来得很快。
“陛下。”
朱祁镇把两份图样推过去。
“你看看。”
于谦拿起图样,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刘通呈上来的图样,是错的。”
“错在哪?”
“装药口尺寸不对,这么小的口,装药慢。枪管厚度也不对,太薄了,容易炸膛。”于谦指着图样,“还有这装配顺序,完全乱了,按这个装,火铳根本用不了。”
朱祁镇坐下来。
“段赟的密折上说,刘通是王振的人。”
于谦没说话。
“于谦。”朱祁镇看着他,“你去宣府一趟。”
“臣?”
“对。”朱祁镇说,“悄悄去,别让人知道。查查刘通,查查段赟,查查宣府镇到底怎么回事。”
于谦拱手:“臣遵旨。”
“还有。”朱祁镇说,“段赟这个人,你亲自见一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
于谦退下了。
朱祁镇坐在那儿,看着那两份图样。
一份对的,一份错的。
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司礼监值房。
王振看着手里的密报,手有点抖。
“皇上收到实样了?”
“收到了。”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兵部下午呈上去的。是一杆火铳,还有图样。”
“图样呢?是咱们改过的那份吗?”
“不是。”小太监声音发抖,“是……是段赟送的那份真的。”
王振手里的密报掉在地上。
“刘通呢?他不是说截下来了吗?”
“截是截了,但段赟送了两份。一份明面上的,咱们截了。另一份暗地里的,没截住。”
王振站起来,在屋里快步走了两圈。
“废物!”
他骂了一句。
“刘通这个废物!”
小太监不敢说话。
王振停下来,喘了口气。
“皇上看了图样,什么反应?”
“不知道。但皇上下午召了于谦,密谈了半个时辰。”
王振心里一沉。
于谦。
兵部右侍郎,出了名的硬骨头。
皇上让于谦去查,这事就麻烦了。
“去告诉刘通。”王振说,“让他把尾巴收拾干净。该烧的烧,该藏的藏。还有,盯紧段赟,一有动静,马上报上来。”
“是。”
小太监跑了。
王振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他得想想办法。
不能就这么让段赟翻身。
宣府镇军营。
周显来了。
他穿着便服,没带随从。
“段伍长。”
“周千户。”
两人进了营房。
周显坐下,压低声音:“你送出去的东西,皇上收到了。”
段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路子。”周显说,“但刘通也知道了。他截了你明面上送的那份,但暗地里那份,送到了。”
段赟点点头。
“皇上什么反应?”
“震怒。”周显说,“已经密令于谦于大人,暗中调查宣府镇。”
段赟心里松了口气。
于谦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刘通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周显说,“他肯定会加紧监视你。你以后有什么动静,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段赟想了想。
“得有个法子,能传消息,还不让他知道。”
周显看着他:“你有办法?”
段赟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寰宇商城”的界面亮了。
他往下翻。
找到了。
“简易密码本”,十五军功点。
兑换。
一堆信息涌进脑子。
怎么编密码,怎么解码,怎么用最普通的文字传递消息。
段赟睁开眼睛。
“有办法。”
他找来纸笔,开始写。
写了两个本子。
一本给自己,一本给周显。
“这是密码本。”段赟说,“以后咱们传消息,就用这个。明面上写普通的家书,暗地里用密码写真正的内容。”
周显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是一些数字,对应着一些字。
“这法子好。”周显说,“刘通就算截了信,也看不懂。”
“但得小心。”段赟说,“密码本不能丢。丢了,咱们就完了。”
周显把本子收好。
“于大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周显说,“但他是暗中来的,不会大张旗鼓。你这边,得稳住。刘通肯定会有动作。”
段赟点头。
他知道。
刘通不会坐以待毙。
王振也不会。
周显走了。
段赟坐在营房里,看着油灯的火苗。
密折送出去了。
实物也送出去了。
皇上看到了,也信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于谦来。
等皇上的下一步动作。
但他不能干等。
刘通在盯着他。
王振在朝中准备反扑。
他得做点什么。
段赟站起来,走到门口。
天已经黑了。
营地里点着几盏灯笼。
远处有脚步声。
是巡逻的兵。
段赟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他得想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火药不能明着弄。
火铳不能明着弄。
那就弄点别的。
弄点刘通看不懂的。
弄点王振想不到的。
段赟闭上眼睛,又打开商城界面。
往下翻。
还有很多东西。
能换的,还很多。
他得慢慢来。
一步一步来。
天亮了。
驿使把段赟的密折和实物,送到了乾清宫。
朱祁镇看着那杆火铳,又看了看图样。
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道密旨。
“着于谦即日启程,密查宣府镇守太监刘通,及边军伍长段赟事宜。一应事务,暗中进行,不得声张。”
写完了,封好。
“送出去。”朱祁镇说,“亲自交给于谦。”
“是。”
小太监捧着密旨走了。
朱祁镇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他知道,这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王振那边,肯定会反击。
但他不怕。
他是皇上。
他得做皇上该做的事。
司礼监值房里,王振把几个大臣叫来了。
都是他的人。
“事情麻烦了。”王振说,“皇上收到段赟的东西了。”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
“那怎么办?”
“刘通那边得稳住。”王振说,“还有,朝里得有人说话。段赟一个边军伍长,私自改良军械,本就是大罪。咱们得把这罪坐实了。”
“怎么坐实?”
“找几个御史,上折子。”王振说,“就说段赟妖言惑众,私造军器,图谋不轨。”
“可皇上信他……”
“皇上信他,是因为没见过他。”王振说,“等皇上一查,发现他那些东西来路不明,自然就不信了。”
几个大臣点头。
“还有。”王振说,“于谦要去宣府了。咱们得派人盯着。于谦查到什么,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去吧。”王振摆摆手,“动作快点。”
几个大臣退下了。
王振坐在那儿,手指敲着桌面。
段赟。
一个边军伍长。
凭什么跟他斗?
他倒要看看,这次谁能赢。
宣府镇军营外面,刘通的人多了。
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
段赟知道。
但他不在乎。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教手下包扎伤口,教他们种土豆。
一切照旧。
周显派人送来一封信。
明面上是家书。
暗地里是密码。
段赟用密码本译出来。
“于三日后到,暗中查访。稳住。”
段赟把信烧了。
三天。
还有三天。
他得准备好。
等于谦来。
等这场暗斗,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