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门秘事
跑。
陈野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那股阴寒气跟无数看不见的冰针,扎进他皮肤,钻进他骨头缝。
他的心脏被一只没形的手攥住,疯了一样擂鼓。
他握钥匙的右手已经冻得没知觉,就剩下一种钻心的、黏腻的冷。
门后有东西。
活的。
还对他充满恶意。
这个想法跟一盆冰水,从他天灵盖浇到脚后跟。
可是,他两只脚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种比恐惧更猛的情绪——好奇,藤蔓一样缠住他。
他想知道,这扇故弄玄虚的门背后,到底藏了爷爷啥秘密。
“妈的,死就死吧!”
陈野心里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
他咬紧牙关,全身的力气都灌到僵硬的右臂上,猛地一拧。
“咯……嘣!”
锁芯里传来一声闷响,跟骨头断了一样脆。
那股从门后传来的窥视感,这一下清楚得不行,仿佛一双冰冷的眼睛穿透厚重的门板,死死钉在他脸上。
门,开。
陈野没立刻推开,他向后退一步,用手机手电筒的光柱死死照着门缝。
门缝里,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但那股味儿,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那是一种很怪的味道。
前调是浓郁的檀香,某个古寺大殿里终年不散的香火气。
中调是纸张受潮后发霉的酸腐味,带着时间的沉重。
尾调,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药材的苦涩味。
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一种独特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陈野屏住呼吸,等那股最浓的味儿散去一些,才鼓起勇气,伸出左手,用力一推。
“嘎吱——”
门轴又发出让人牙酸的呻吟,沉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手电筒的光迫不及待地射入这片被尘封很久的黑暗。
出乎陈野的意料,房间里异常地整洁,甚至可以说得上空旷。
没想象中堆积如山的书,也没各种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
地面是青色的方砖,一尘不染,像有人每天打扫一样。
房间正中,孤零零的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同样啥也没有。
书桌后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大箱子。
那箱子由某种深红色的木料制成,约有一米多高、两米长,像一口小棺材。
箱子的表面没上漆,是木料本身细腻的纹理,但在箱盖跟箱体的四面,都用黑色的线条,雕刻着繁复的、他完全看不懂的图案。
那些图案非篆非隶,笔画既像纠缠在一起的蛇,又像某种扭曲的符咒。
光盯着看几秒,陈野就觉得眼睛发花,太阳穴突突直跳。
整个房间的诡异感,都从这个箱子而来。
他定了定神,绕过书桌,走到箱子前。
箱子没上锁,就一个古朴的铜扣。
他伸手去掀,入手冰凉。
“砰。”
铜扣被轻易打开。
陈野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抓住箱盖的边,用力向上掀开。
箱盖很沉,掀开的过程悄无声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箱子里的东西,让陈野愣住。
没金银财宝,没古董字画,甚至没他想象中的啥骷髅头、人皮鼓之类的玩意儿。
箱子里只分了三个隔断。
左边的隔断里,躺着一个用深蓝色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中间的隔断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颜色像月光一样柔和的黄纸。
黄纸旁边,是一方石砚,砚台里放着一锭暗红色的、血块一样凝固的朱砂。
右边的隔断,则插着三支笔杆温润的狼毫笔,笔尖簇新,从没沾过墨。
陈野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油布包的东西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入手颇沉。
他解开油布,一层又一层,剥一颗时间的洋葱。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一本线装的古籍,出现在他眼前。
书的封面是深青色的,上面没任何图画,上面只有五个用黑色墨汁写的、铁画银钩一样的大字。
《玄门正法初解》。
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玄门?
道士?
他想起爷爷生前,确实总爱穿一身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村里人也总爱找他看个日子,算个吉凶。
难道……老爷子真是个道士?
他怀着一种荒诞又好奇的心情,翻开书的第一页。
书页由一种很有韧性的皮纸制成,泛着淡淡的黄色,触手光滑。
第一页上,没目录,没序言,就一行用朱砂写的、蝇头大小的血红小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道本无门,心诚则入。”
“一旦窥探,再无退路。”
看到这行字,陈野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刚才还只是荒诞,现在却多了一丝邪门。
“装神弄鬼。”
他低声骂了一句,为自己刚才的胆怯感到好笑。
都啥年代了,还玩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
他哂笑一声,带着一种审视跟批判的态度,继续向后翻阅。
书里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第一篇,“望气”
开篇就是一句:
“天地有气,万物有灵。”
“气分阴阳,色有五行。”
“凡夫俗子,目不见气,唯通神者,可窥其形……”
后面还配了一幅图,画着一个盘腿打坐的小人,身上标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经络穴位,啥“天门”、“地户”、“气海”、“灵台”,看得他眼花缭乱。
“扯淡。”
他翻过一页。
第二篇,“画符”
“符者,天地之信也。”
“以朱砂为引,以黄纸为媒,引九天之气,敕令鬼神。”
“画符之要,在于净心,心不诚,则气不至,气不至,则符不成……”
下面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符箓图样。
“安神符”、“辟邪符”、“镇宅符”、“金光符”……每一个符箓的笔画都极为复杂,旁边还用小字标着画符时的咒语跟手印。
“这不就是鬼画符么?”
“骗小孩的玩意儿。”
陈野撇了撇嘴,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侮辱。
他像看一本古代笑话大全一样,快速地向后翻着。
“步罡”、“念咒”、“掐诀”、“开坛”……越往后看,内容越是玄乎。
啥“步罡踏斗,可上达天听”、“一咒祭出,可降妖除魔”,甚至还有一篇专门讲如何炼制“法器”的,需要用到“百年雷击木”、“天外陨铁”、“至阳鸡血”之类的东西。
陈野看得直乐,觉得这书要是放到网上去,绝对能成热门段子。
他靠在冰冷的书桌上,百无聊赖地把书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当他手指划过书页底部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
他眯起眼,借着手电光仔细一看,发现书页跟封底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它捻出来。
那是一张黄纸,跟箱子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纸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卷曲,但保存得很好。
纸上,是他熟悉的、爷爷那苍劲有力的笔迹写下的一段话。
“陈野亲启:”
“见信如晤。”
“当你看到此信,证明你已入我玄门。”
“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另有一事,须谨记于心。”
“家中院内水缸,乃镇压之物,凶险异常。”
“每逢初一跟十五,阴阳交替,其力最弱,须换新水以固封印,切记,切记!”
“换水之法:将缸中旧水舀出,尽数泼于大门前东侧石狮脚下。”
“石狮乃镇宅神兽,可化解水中凶煞之气。”
“旧水万不可泼于他处,否则后果自负!”
信的末尾,依旧是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切记”,和一个重重的感叹号。
陈野捏着这张纸条,愣住。
他看看手里的纸条,又看看窗外漆黑的院子,院子角落里那口大青石水缸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镇压之物?
凶煞之气?
这都啥跟啥?
陈野觉得荒唐可笑,但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泛起一丝寒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七月十四日,晚十一点三十五分。
再过二十五分钟,就是七月十五。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俗称,鬼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