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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校园鬼事3

铜钱问鬼 别时33 3696 2026-04-24 11:19

  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想在我脑中成形。我深吸一口气,不顾规则五“禁止打断老师”的风险(但此刻“老师”正在发试卷,似乎处于某种“安全环节”),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压到最低,却又确保能让我周围一片区域的同学勉强听清:

  “都听着!想活命,就仔细听好!”我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但努力维持着清晰,“陈思晓!这鬼地方跟她有关!试卷题目可能就关于她!欺负过她、排挤过她的人,绝对当不了‘乖学生’!考试肯定不及格!不想死,就把那些人找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死寂中激起一片压抑的、难以置信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低垂的头颅间蔓延。

  “陈思晓?跟她有什么关系?”

  “乖学生…不能欺负她?这算什么规则?”

  “试卷?你看到题目了?是什么?”

  “谁…谁欺负过陈思晓啊?”

  在一片混乱的低语和恐惧的啜泣声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

  在我斜前方不远处,三个挨着坐的女生,身体骤然僵硬,肩膀不自然地耸起,互相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刚传到手里的试卷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牙齿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她们的反应,太明显了。那不是对“诡域”和“死亡考试”的普遍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心虚、惊慌和罪恶感的、更为复杂的战栗。

  我的猜测,恐怕没错。

  陈思晓,确实被人欺负了。

  而欺负她的人,此刻就在这间教室里,就在我们中间。

  “测验时间……45分钟。”

  “现在……开始答题。”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在每个人脑海深处响起,宣判了这场生死考试的倒计时。

  我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泛黄的、散发着淡淡霉味和隐约血腥气的试卷。第一道选择题的四个选项,像四把冰冷的匕首,悬在我的心头。

  选错了,会死。

  那三个女生……她们,能答对吗?

  试卷冰冷,指尖颤抖。当“随堂测验开始”的机械音如同丧钟在脑海敲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绝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目光死死锁在第一题的选项上,然后,用颤抖的、几乎握不住笔的手,在答题卡上那个刺目的“B”上,狠狠涂黑。

  B.经济困难无法承受。

  这个选择,几乎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一种浮于表面的、肉眼可见的“真相”。

  陈思晓是穷。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款式陈旧的衣衫,用的是最老款的、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午餐永远是最便宜的素菜,偶尔加个鸡蛋都要犹豫半天。她的“穷”,像一层透明的隔膜,将她与周围光鲜亮丽、谈论着最新款球鞋和口红的同学们无声地隔开。在食堂,我曾无数次见过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小口吃着没什么油水的饭菜,身影单薄得让人心头发酸。也正是因为这份“看见”,我才会在打饭时,偶尔“手抖”多打一勺肉,装作不经意地推到她面前。

  所以,当看到“经济困难无法承受”这个选项时,几乎所有人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了,一定是这样。沉重的经济压力,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最终压垮了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乡下姑娘。这个理由如此“合理”,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它完美地掩盖了其他可能性,也安慰了大多数人那点或许存在的、微末的不安。

  A.学习压力过大?别开玩笑了。陈思晓是学霸,真正的学霸。她上课永远坐第一排,笔记工整详尽,作业次次优秀,奖学金名单上总有她的名字。学习对她而言,似乎不是压力,而是通往某个渺茫希望的、唯一清晰的阶梯。这个选项,第一个被排除。

  C.遭受长期排挤与霸凌?不少人涂黑B选项时,笔尖或许有极其短暂的停顿。排挤?霸凌?有吗?好像…没有吧?没听说谁打过她骂过她呀?陈思晓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合群,但也从不惹事。除了穷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哦,好像是有几个女生不太爱搭理她,小组活动时不太愿意和她一组…但这算霸凌吗?顶多是…孤立?而且,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性格太闷,不会说话才被疏远的呢?

  不知情。

  这是绝大多数人此刻心中,最理直气壮也最懦弱的盾牌。我们“不知情”。我们没有亲眼见过她被堵在厕所泼水,没有亲耳听过那些针对她口音和衣着的、充满恶意的哄笑,没有留意过她的书本莫名出现在垃圾桶,没有察觉她课桌上偶尔出现的、用红色笔画下的侮辱性词语(又很快被擦掉或她自己默默擦掉)。我们“太忙”了,忙着上课,忙着打游戏,忙着谈恋爱,忙着关注自己的喜怒哀乐。一个沉默的、不起眼的、来自乡下的穷女孩的艰难处境,就像背景板上的噪点,可以被轻易地忽略、过滤。

  于是,在生存的本能和那点可悲的自我安慰驱使下,“B”成了压倒性的选择。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众人这近乎一致的选择而凝滞了一瞬,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卡时发出的、单调而急促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惊恐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

  我涂黑了B,心脏却沉甸甸地往下坠。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斜前方那三个女生。她们几乎是在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涂黑了B,动作快得甚至有些仓皇。然后,她们死死低着头,肩膀紧绷,仿佛要将自己缩进课桌底下。那个短发女生的颤抖,更加明显了。

  她们在害怕。不是因为这场诡异的考试,而是因为…这个题目本身。因为那个“C”选项,像一根淬毒的针,直直刺向她们竭力隐藏的疮疤。

  “不知情”?我心中冷笑。有些人,不是不知情,而是装作不知情,甚至是…知情,并且参与其中,至少,是冷漠的纵容者。

  试卷继续往后传递。第二题,第三题…题目依旧古怪,有的似乎在隐晦地指向陈思晓的某些生活细节(喜欢在哪个食堂窗口吃饭、常去图书馆哪个区域),有的则干脆是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心理测试题(“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偷了你的东西,你会?”选项里甚至有“让她去死”)。每个人都绞尽脑汁,试图从记忆的边角料里挖掘可能与陈思晓相关的碎片,或者按照自己认为的“正确”价值观去选择。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一次翻动试卷的轻响,都像惊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同钝刀子割肉。

  就在考试时间过去大半,许多人已经被光怪陆离的题目折磨得精神恍惚时,讲台上一直如同雕塑般矗立、只有眼珠偶尔随着答题动作缓缓转动的“教授”,忽然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指节突出,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血管纹路。

  “时间……到。”

  冰冷的机械音同步响起。

  “现在……交换试卷。同桌之间……互相批改。”

  什么?!互相批改?!

  所有人猛地抬头,又惊恐地立刻低下,生怕与“教授”对视超过三秒。但心中的惊骇已如海啸般席卷。互相批改?在这种规则下?谁知道批改的标准是什么?!批错了怎么办?万一对方是……

  命令不可违抗。试卷在死寂中,被颤抖的手传递着。我接过旁边吴狄递来的试卷,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试卷上被他涂改得乱七八糟,显然答得极差。而我自己的试卷,则被传给了前排一个平时没什么交道的男生。

  “批改……规则。”“教授”那撕裂的嘴角,弧度似乎更大了,细碎的尖牙闪烁着嗜血的光,“得分……低于60分者,为不及格。”

  “不及格者……死。”

  “现在……开始。”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吴狄的试卷。第一题,他选了B。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试卷上,同样刺眼的B。按照“标准答案”,这题该是对的。可是…标准答案是什么?真的是B吗?

  我回忆起陈思晓收到柑橘时,那真诚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想起她偶尔谈起家乡的稻田和弟弟时,眼中微弱却真实的光。一个被纯粹的经济压力压垮的人,眼中还会有那样的光吗?

  笔尖悬在“得分”栏上,重若千钧。

  而在我前方,那三个女生已经交换完了试卷。拿着短发女生试卷的,正是她的一个“闺蜜”,此刻,那个“闺蜜”看着试卷,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红笔,脸上是混杂着巨大恐惧和某种…心虚的惨白。短发女生则死死盯着自己的桌面,脖颈僵硬,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教室里,只剩下红笔划过试卷的、极其轻微的“唰唰”声,以及越来越粗重、无法抑制的恐惧喘息。

  这场“死亡考试”,远未结束。

  互批环节,才是真正审判的开始。

  而那个关于“经济困难”的、看似标准又安全的答案“B”,真的能让我们,让所有人,平安“及格”吗?

  我缓缓抬头,用绝不会超过三秒的极限速度,最后一次,深深看了一眼讲台上那非人的“教授”。

  他脸上,那抹撕裂的、残忍的狞笑,似乎在无声地嘲弄着台下这群自以为选择了“正确”答案的、愚蠢而懦弱的“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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