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玲姨视察
港姐决赛那夜的喧闹过去了两天,林府西侧新居总算恢复了清静。
说是清静,其实也不尽然。
这天下午,林枫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明报》——头版还是港姐冠军递补的新闻,罗佩芝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标题写着“谎报年龄被摘冠,罗佩芝泪洒利舞台”。
他翻到娱乐版,意外看到一条小消息:“张国戎有望主唱邵氏新剧主题曲”,内容语焉不详,但配图是张国戎在港姐决赛当晚的白西装造型。
林枫嘴角微扬。
六叔动作倒是快。
明菜坐在钢琴前,正在练一首新曲子。
缨子在一旁整理明菜的演出服,把几件新做的旗袍仔细挂进衣帽间。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客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菜!妈咪来看你啦!”
林枫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
沈美玲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佣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碎花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只冰种翡翠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明菜立刻从琴凳上站起来,小跑着迎上去:“伯母!”
“哎哟,我的乖小菜!”沈美玲一把拉住明菜的手,上下打量着,“嗯,气色比前几天还好,看来这新房子住得舒服。林枫有没有欺负你?跟伯母说,伯母帮你做主!”
明菜脸微微红,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枫哥哥对我很好。”
“真的?”沈美玲一脸怀疑地看向沙发上的儿子,“我怎么就不太信呢。”
林枫放下报纸,无奈地站起来:“妈,您这是来视察还是来查岗的?”
“视察。”沈美玲理直气壮,“这房子装修好之后,我还没正式来看过呢。今天得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合标准。”
她说着,已经在客厅里转了起来。
“嗯,这沙发不错,我挑的。这窗帘颜色也合适,我挑的。这钢琴——”她走到窗边,拍了拍那架施特劳斯,“这钢琴是谁挑的?”
“我挑的。”林枫说。
沈美玲围着钢琴转了一圈,伸手按了几个键,点点头:“音色还行。多少钱?”
“一万八。”
“一万八?”沈美玲眉毛微挑,“这么便宜?小菜,你弹着顺手吗?”
明菜连忙点头:“顺手的,枫哥哥说这个牌子是上海的,音色很好。”
“上海的?”沈美玲又看了钢琴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随即笑起来,“那行,枫仔这次倒是会过日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小菜要是想要更好的,跟伯母说,伯母送你一架施坦威。”
“不用不用,”明菜赶紧摆手,“这个已经很好了!”
沈美玲满意地拍拍她的手:“乖,不贪心,好孩子。”
林枫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沈美玲继续巡视。她看了开放式厨房,检查了橱柜和台面;上了二楼,看了主卧和衣帽间;又下来看了客房和书房。
全程明菜陪在身边,沈美玲一边看一边问,从床品软不软问到窗帘遮不遮光,从热水器好不好用问到明菜晚上睡觉会不会冷。
明菜一一回答,态度乖巧得不得了。
林枫跟在后面,偶尔想插句话,沈美玲直接无视。
巡视完毕,沈美玲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接过缨子端来的茶,满意地点点头:“嗯,收拾得不错。缨子,辛苦你了。”
缨子受宠若惊,连忙鞠躬:“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沈美玲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浩贤和结衣呢?我让他们也过来坐坐,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陈浩贤的大嗓门:
“玲姨!我们来啦!”
陈浩贤大步流星走进来,后面跟着拎着一盒点心的结衣。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配着白色长裤,整个人鲜艳得像只热带鱼。
“玲姨!”他直奔沙发,在沈美玲面前站定,一脸殷勤,“您今天气色真好!皮肤比上次见您还白!是不是用了什么新护肤品?”
沈美玲被他逗笑了:“就你会说话。坐吧坐吧,结衣也坐。”
结衣乖巧地打了招呼,把点心递给缨子:“缨子,这是在中环买的蛋挞,还热着呢。”
“谢谢结衣小姐。”缨子接过点心,去厨房准备盘子。
陈浩贤一屁股坐在林枫旁边,压低声音问:“玲姨来干嘛?检查卫生?”
“视察。”林枫面无表情。
“哦——”陈浩贤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惨了。”
林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美玲放下茶杯,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今天难得人齐,我们玩点什么?”
陈浩贤立刻举手:“打麻将!玲姨,打麻将!”
沈美玲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枫仔,你家有麻将吗?”
林枫顿了顿:“应该有吧……缨子?”
缨子从厨房探出头:“有的!之前好姐收拾柜子的时候,看到有一副新的,说是林太让人送来的。”
沈美玲满意地笑了:“对,是我送的。怕你们年轻人无聊,备着总没错。”
陈浩贤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太好了!来来来,摆桌!今天我要大杀四方!”
结衣轻声提醒他:“你上次打麻将输给谁了?”
陈浩贤一僵,随即挺起胸膛:“那是意外!今天不一样,今天有玲姨坐镇,我肯定能赢!”
沈美玲被他逗得直笑:“好好好,那玲姨今天就看看你怎么赢。”
麻将桌很快摆好——就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通风也好。
缨子端来茶点和水果,又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
四个人落座:沈美玲坐东,林枫坐南,明菜坐西,陈浩贤坐北。
结衣搬了张椅子坐在陈浩贤旁边,说是“观摩学习”。
第一局开始。
沈美玲摸牌的动作优雅从容,一看就是老手。她一边理牌一边问:“小菜,你会打麻将吗?”
明菜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会的,之前在东京的时候,好姐教过我一点点。”
“那正好,多打就熟练了。”沈美玲笑着说,“输了没关系,让枫仔给你报销。”
林枫正要摸牌,闻言手一顿:“妈,您这话说得好像我肯定会输似的。”
沈美玲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从小打牌什么水平,我心里没数?”
陈浩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枫面无表情地摸了一张牌,打出一张“五万”。
“碰。”沈美玲轻轻推倒一对五万,然后打出一张“三条”。
明菜摸牌,看了看,小心地打出一张“二筒”。
陈浩贤眼睛一亮:“吃!”他推倒两张牌,喜滋滋地吃了一口,“谢谢菜菜子!”
结衣在一旁小声说:“你吃这么急干嘛,万一后面有更好的……”
“不怕不怕,先吃着!”陈浩贤毫不在意。
几轮下来,牌局渐渐热闹起来。
沈美玲不愧是老手,牌风稳健,该碰就碰,该吃就吃,从不犹豫。
明菜则谨慎许多,每一张牌都要想一想,偶尔还会偷偷看一眼林枫。
陈浩贤打得最张扬,每摸一张好牌就要“哇”一声,每打一张牌都要念叨两句,整个客厅都是他的声音。
林枫打得最安静,只是偶尔眉头微皱,偶尔嘴角微扬。
“三万。”林枫打出一张牌。
“胡了!”沈美玲推倒牌,笑眯眯地看着儿子,“清一色,三番。”
林枫:“……”
陈浩贤拍着大腿笑:“阿枫!你点炮给玲姨!哈哈哈哈!”
沈美玲接过缨子递来的筹码,心情很好:“枫仔,你这牌打得,跟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林枫无奈地洗牌:“我爸也总点炮给您?”
“那倒不是,”沈美玲慢悠悠地说,“他是总点炮给别人。我赢他赢得都没意思。”
陈浩贤笑得更大声了。
第二局开始。
这次林枫明显谨慎了许多,摸牌、出牌都慢了下来。明菜也渐入佳境,开始主动碰牌。
陈浩贤依然高调,每摸一张好牌就要炫耀一番。
“哎呀,这张好!”他摸起一张牌,眼睛一亮,随即又强装镇定,“咳,一般一般。”
结衣在他旁边小声说:“你演技太差了。”
“哪有!”陈浩贤反驳,手上却把那张牌小心地插进牌里。
几轮过后,牌局进入白热化。
“六万。”沈美玲打出一张。
“吃!”陈浩贤立刻推牌,然后打出一张“一筒”。
明菜摸牌,想了想,打出一张“八条”。
林枫摸牌,眉头微动,随即打出“一条”。
“胡了。”明菜小声说,推倒牌,“十三幺……”
全场安静了一秒。
陈浩贤手里的牌差点掉下来:“什么?!”
沈美玲也愣住了,随即探头去看明菜的牌——果然是十三幺,一张不少。
“小菜!”沈美玲惊喜地拍手,“你胡了!十三幺!这可是大牌!”
明菜脸微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胡了……”
陈浩贤瞪着林枫:“阿枫!你打的一条?!”
林枫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怎么,不能打一条?”
“你——”陈浩贤指着林枫,手指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老婆胡什么?!你给她点炮!”
林枫看了明菜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知道啊。”
明菜脸更红了,低头数筹码。
沈美玲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笑意。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枫仔这炮点得,值。”
陈浩贤还要说什么,结衣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小声说:“人家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
陈浩贤愣了愣,看看林枫,又看看明菜,再看看沈美玲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终于反应过来。
“哦——”他拖长声音,“阿枫,你这招高啊!故意点炮讨好老婆,顺便讨好岳母——不对,讨好未来岳母!一箭双雕!”
林枫面无表情地洗牌:“那是我妈。”
“你妈?”陈浩贤不信,“那你说你为什么打一条?”
林枫看他一眼:“因为我不想胡。”
陈浩贤:“……”
沈美玲笑出了声。
第三局、第四局继续。
陈浩贤开始认真起来,每张牌都要反复斟酌。结衣在一旁给他参谋,两人时不时小声嘀咕几句。
明菜也越来越放得开,偶尔还会主动碰牌。沈美玲看她打得好,还要夸两句:“小菜聪明,学得快!”
林枫依然安静,但每次明菜需要什么牌,他总能在合适的时候打出来——当然,都是在不点炮的前提下。
沈美玲看在眼里,嘴上不说,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打到第五局,陈浩贤终于胡了一把。
“自摸!”他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胡了!我胡了!”
结衣在旁边鼓掌,脸上带着“你终于胡了”的欣慰笑容。
陈浩贤转头看向沈美玲,一脸得意:“玲姨!怎么样!我厉害吧!”
沈美玲笑着点头:“厉害厉害,贤仔进步很大。”
陈浩贤更得意了,开始跟林枫炫耀:“阿枫,看到没有?这就是实力!”
林枫慢条斯理地洗牌:“一局。”
“一局怎么了?一局也是胡!”陈浩贤理直气壮,“你到现在还没胡过呢!”
林枫没说话。
下一局开始不到十分钟,林枫推倒牌。
“清一色,对对胡,四番。”
陈浩贤:“……”
沈美玲笑出了声。
明菜在一旁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结衣拍拍陈浩贤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刚才胡过一局了。”
陈浩贤欲哭无泪:“我那局才两番……”
“那也是胡。”结衣说,“你不是说一局也是胡吗?”
陈浩贤被自己说过的话噎住了。
麻将打到傍晚,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黄。
缨子端来新沏的茶和好姐做的点心,几人在牌桌上边吃边聊。
沈美玲看着明菜,眼里全是慈爱:“小菜,过几天家里有个家宴,不用紧张,都是自家人。”
明菜乖巧地点头:“好的伯母。”
“还有你,”沈美玲转向陈浩贤,“叫你爸妈也来,好久没见他们了。上次在赛马会碰到,他说要来找我喝茶,结果到现在都没影。”
陈浩贤连忙点头:“好的玲姨,我一定转达,他们就是忙,不是故意的!”
“忙什么忙,”沈美玲哼了一声,“忙着打高尔夫吧。”
陈浩贤讪讪地笑,不敢接话。
最后一局结束,沈美玲赢了最多,心情大好。
她站起身,拉着明菜的手:“小菜,改天跟伯母去逛街,伯母给你买几件新衣服。上次那件香槟色的裙子好看,但还不够,伯母要给你多备几套。”
明菜受宠若惊:“伯母,不用了,我衣服够穿的……”
“够什么够,”沈美玲拍拍她的手,“你现在是林家的人,出门要有排场。枫仔不懂这些,伯母得帮你操持。”
林枫在一旁听着,默默喝茶,不敢插嘴。
沈美玲又看了看手表,终于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拉着明菜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菜,以后枫仔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伯母。他要是不听话,伯母帮你收拾他。”
明菜抿着嘴笑,看了林枫一眼,乖巧地说:“谢谢伯母。”
沈美玲又转向儿子,表情立刻变了:“你,好好照顾小菜。房子收拾得还行,但还有点空,改天添置点东西。别整天就知道写歌看报,多陪陪小菜,知道吗?”
林枫点头:“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沈美玲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两个拎着空袋子的佣人离开了——袋子里的东西都留给了明菜,说是“给小菜补补身子”。
送走沈美玲,陈浩贤长出一口气:“玲姨走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他瘫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阿枫,刚才玲姨说的家宴,什么时候啊?我爸那边我得提前说。”
林枫想了想:“下周末吧,具体时间我妈会通知。”
“行。”陈浩贤点点头,又转向明菜,“菜菜子,你今天运气真好啊,十三幺都能胡。”
明菜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胡了,可能是伯母带好运。”
“伯母带好运?”陈浩贤眼珠子转了转,“那以后打麻将我得坐玲姨旁边!”
结衣在一旁幽幽地说:“你坐旁边也没用,你又不会胡。”
陈浩贤噎住了。
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暮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贤哥,你刚才说要大杀四方来着。”
陈浩贤立刻转移话题:“诶,缨子!点心还有吗?我饿了!”
缨子从厨房探出头:“还有的,我去热一下!”
明菜靠在林枫肩上,小声说:“枫哥哥,我今天真的胡了十三幺诶。”
“嗯。”林枫低头看她,“开心吗?”
“开心!”明菜眼睛亮亮的,“不过最开心的是伯母来看我。”
林枫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客厅里亮起暖黄的灯光。缨子端着热好的点心上桌,陈浩贤已经扑了过去,结衣在一旁无奈地笑着。
明菜靠在林枫身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轻声说:“枫哥哥,我好像真的有个家了。”
林枫揽着她的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本来就是。”

